卡马看着这些装备，摇摇头，说了几句话。
“他说我们带太多了，”阿尔翻译，“在内陆行走，速度比负重更重要。他建议只带必需品，其他的可以沿途狩猎采集。”
华梅接受了建议，让队员们精简行装。卡马则展示了他的装备：一张小弓、几支箭、一个水袋、一把石刀，还有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东西。
“轻装上阵，专业。”华梅内心评价。
他们离开海岸，向内陆进发。最初的地形是低矮的灌木丛和沙地，走起来还算轻松。但随着深入，地形开始变化：出现丘陵、峡谷，植被也变得茂密。
卡马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得像在散步，而华梅的队伍却开始喘气。
“这小子的体力也太好了，”一个陆战队员小声抱怨，“他是不是脚底装了轮子？”
“可能是因为他从小就在这里生活，”华梅说，“而且他的体重只有我们的一半，当然省力。”
中午，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老陈生火做饭——其实只是热一下携带的干粮。卡马则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着几个奇怪的果实和一块蜂巢。
“他说这个可以吃，”阿尔指着果实，“但这个蜂蜜要小心，可能有毒蜂。”
华梅检查了蜂蜜，确认安全后，让大家分食。蜂蜜很甜，混合着干粮，成了难得的美味。
“看，这就是带向导的好处，”华梅对队员们说，“他认识路，还认识食物。如果我们自己来，可能三天就饿死了。”
下午的路程更艰难。他们进入了一片岩石区，需要攀爬和跨越。卡马如履平地，而穿着盔甲的陆战队员则笨拙得多。
“也许我们应该研发一种轻便的探险盔甲，”华梅一边爬一边想，“用藤条和皮革制作，既防护又灵活……回船后可以找工匠试试。”
傍晚，他们在一个山谷中扎营。卡马指导他们选择营地位置：背风、靠近水源、地势较高避免积水。他还教他们用当地的植物驱赶蚊虫。
“这小子懂得真多，”老陈边煮汤边说，“要是能带回大明，肯定是个好园丁。”
夜里，华梅安排人轮流守夜。她自己也值了一班，坐在火堆旁，看着南半球的星空——与北方的星空完全不同，陌生而美丽。
卡马走到她身边，坐下，指着天空中的一组星星，说了几句话。
“他说那是‘奔跑的羚羊’，”阿尔翻译，“根据它的位置可以判断季节和时间。”
“问问他，关于回声山脉，还有什么传说？”华梅说。
阿尔翻译后，卡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述。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神秘，即使听不懂语言，也能感受到故事的分量。
“他说回声山脉是神灵居住的地方，山中有巨大的洞穴，会发出各种声音：有时像狮吼，有时像雷声，有时像人语。祖先们曾在那里举行仪式，与神灵沟通。但很久以前，一场灾难发生后，那里就成了禁地。”
“什么灾难？”
“他说不清楚，只记得传说中提到‘金色的光芒’和‘大地的愤怒’。从此以后，进入山脉的人要么消失，要么回来后就疯了。”
华梅若有所思：“金色的光芒……会不会和黄金狮有关？”
“也许。但他警告我们，即使到了山脉脚下，也不要轻易进入。这是部落的规矩，也是生存的智慧。”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的地形都在变化，从灌木丛到草原，再到稀疏的森林。气候也越来越干燥，白天炎热，夜晚寒冷。
第五天下午，他们看到了第一件不寻常的东西：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面刻着简单的图案——太阳、月亮，还有一只动物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是狮子。
“我们接近了，”卡马说，表情变得严肃。
他指向远方，那里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山脉的颜色很奇怪，不是普通的灰色或褐色，而是泛着淡淡的红色。
“那就是回声山脉，”阿尔翻译卡马的话，“明天就能到山脚。但他只会带我们到那里，不会进山。”
华梅点头：“足够了。谢谢他。”
当晚的营地气氛有些凝重。所有人都知道，明天可能就要面对未知的危险，还有可能遭遇葡萄牙人。
华梅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确认武器状态，分配了最后的补给。她还特意让老陈煮了一锅加料的汤——放了一些提神的草药。
“喝了这个，明天精神点，”她对队员们说，“不管遇到什么，记住：我们是李家舰队的人，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
夜里，华梅睡得不安稳。她梦到了奇怪的场景：金色的狮子在红色的山脉中奔跑，身后跟着一群穿着葡萄牙军服的人。狮子转过头看她，眼睛像是两颗燃烧的太阳……
突然，她被摇醒了。
“提督，”是守夜的陆战队员，声音紧张，“有火光，在东南方向，距离我们大约两里。”
华梅立刻清醒，爬上营地旁的一块岩石。透过夜色，她确实看到了火光——不止一处，是一个营地，规模不小。
“葡萄牙人，”她低声说，“他们离我们这么近……”
更糟的是，从火光的位置判断，葡萄牙人的营地更靠近山脉入口。如果他们明天同时出发，葡萄牙人会更早进山。
“我们要改变计划吗？”阿尔问。
华梅思索片刻，摇头：“不，按原计划。但我们要更早出发——凌晨就走，抢在他们前面。”
她召集所有人，简短说明了情况。没有人抱怨，只是默默开始准备。
卡马看着这一切，突然说了几句话。
“他说什么？”华梅问阿尔。
阿尔的表情有些奇怪：“他说……他可以带我们走一条捷径，一条只有他知道的小路。但那条路很危险，需要攀爬悬崖。”
“有多危险？”
“他说，上一次走那条路的人，是他的叔叔，五年前。叔叔再也没回来。”
华梅看着卡马，看着这个年轻的向导。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决心。
“为什么帮我们？”她问。
阿尔翻译后，卡马回答，语气平静。
“他说，他看到了我们治疗他的祖父，看到了我们尊重他们的规矩。而那些‘苍白皮肤的人’来的时候，打伤了他的族人，抢走了食物。他说，你们是不同的。所以他愿意冒险。”
华梅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告诉他，我们会记住这份恩情。无论结果如何，他和他的部落永远是我们东方的朋友。”
卡马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
凌晨时分，队伍悄悄拔营，在卡马的带领下，转向一条隐蔽的峡谷小路。
路确实难走，有些地方需要攀岩，有些地方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但卡马熟悉每一个落脚点，每一个可以抓握的缝隙。
黎明时，他们爬上了一处高地。从这里俯瞰，可以看到葡萄牙人的营地已经开始活动，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回声山脉的真正入口——一个巨大的山谷，谷口有两块天然形成的石柱，像是大门。
而他们所在的位置，就在山谷的侧上方，比葡萄牙人更接近。
“成功了，”阿尔兴奋地说，“我们抢到前面了！”
卡马却指着山谷深处，表情更加严肃。他说了一长段话，语速很快。
“他说，”阿尔翻译，声音也紧张起来，“山谷里有很多声音，但今天特别多。而且……他说他闻到了奇怪的味道，像金属，又像燃烧的石头。”
华梅看向山谷，清晨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里面的景象：红色的岩石，稀疏的植被，还有……一些反光的东西，像是金属碎片？
“不管是什么，我们都得进去。”华梅说，“卡马，谢谢你带我们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了，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但卡马摇摇头，指着山谷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华梅问。
阿尔的表情变得古怪：“他说……他不回去了。他要跟我们一起进去。”
“为什么？这违反你们部落的规矩。”
“他说，规矩是保护族人，但有时候，朋友比规矩更重要。”阿尔顿了顿，“而且他说，他叔叔五年前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如果叔叔还活着……他想知道真相。”
华梅看着这个年轻的科伊桑人，看到了他眼中的决心。
“好吧，”她最终说，“但你要跟紧我，听我的命令。这不是狩猎，这是……探险。”
卡马点头。
队伍开始向山谷进发。随着靠近，那些奇怪的声音确实越来越清晰：不是风声，不是动物叫声，而是……嗡嗡声？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
还有那金属的味道，越来越浓。
华梅握紧佩剑，内心却出奇地平静。她想：郑和公公，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今天能找到祖先留下的线索。如果我们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嗯，至少能写进航海日志里，让后人知道，大明水师到过世界的尽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三十多名战士，一个阿拉伯学者，一个厨子，还有一个土着向导。
阵容有点奇怪，但很全面。
“前进，”她下令，“让我们看看，这回声山脉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队伍踏入山谷，两边的红色岩壁高耸，像是天然的城墙。而深处的嗡嗡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