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嗡鸣被按灭的瞬间,房间里的安静像一层浸了温水的软纱,轻飘飘地落下来,裹住了这方逼仄的角落。
爱莉希雅的指尖还停在林梦发梢,带着余温的指腹擦过她耳后沾着的水珠,动作轻得像碰一碰就会碎的琉璃。
她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的女孩,发梢的暖风吹起的碎发蹭过林梦的脸颊,声音柔得像化开的蜜糖:“怎么突然哭了?”尾音拖了点软软的调子,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是吹风机的声音太吵,还是我梳头发弄疼你了?”
林梦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爱莉希雅柔软的衣料——那是爱莉希雅特意留着的、没被硝烟染过的浅色裙摆,熟悉的花香混着对方身上暖融融的气息,像突然撞开了她心里紧锁的闸门,喉咙里的酸涩翻涌得更厉害。
她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浓重的哽咽鼻音:“不是……”
“那是为什么?”爱莉希雅抬手,指节轻轻顺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慢得像安抚受惊的幼猫。她能摸到林梦背脊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我们的小梦向来最勇敢,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掉金豆豆?”
林梦攥着爱莉希雅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浴室里独自对着镜子时,她曾死死咬着唇把委屈压下去,可此刻爱莉希雅的一句温柔询问,就像一根细针,挑破了她强撑的所有伪装。
逐火之蛾的基地永远飘着硝烟味,任务报告上的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变,崩坏兽的嘶吼在深夜里穿透墙壁,同伴离去的消息像淬了冰的细刺,一根一根扎在她心里,扎了太久太久。也只有在爱莉希雅身边,她才敢卸下那层硬撑的坚强,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把憋了许久的情绪泄出来。
末世里的温柔是奢侈品,可爱莉希雅总愿意把这份奢侈,尽数捧到林梦面前。她见过太多人在崩坏里麻木,却偏偏舍不得让这个小姑娘也失去掉眼泪的勇气。
“我只是……”林梦吸了吸鼻子,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连呼吸都带着颤,“我怕有一天,连姐姐也会离开我。”
逐火之蛾的每个人都在赌命,没人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
科研人员也好,融合战士也罢,在崩坏面前,生命都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风一吹,就可能灭了。
林梦见过太多次离别,多到连自己都开始害怕,怕这片刻的温暖,终究也会变成抓不住的泡影,怕爱莉希雅的笑容,会像那些逝去的同伴一样,只留在回忆里。
爱莉希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却漾着更浓的温柔,像揉碎了的星光。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林梦脸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烫得林梦微微一颤。“傻瓜。”她轻轻说,声音里带着点心疼。
她叹了口气,却伸手揉了揉林梦的头发,把她刚吹干的发丝揉得有些凌乱,像故意逗她似的,语气又恢复了惯有的轻快,却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可是爱莉希雅啊,怎么会轻易离开我们的小梦呢?”
“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这里。”爱莉希雅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林梦的额头,目光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像要把这句话刻进她的骨血里,“就算是崩坏,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林梦看着她眼里的光,那光像揉碎的星辰,亮得能驱散她心里所有的阴霾。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爱莉希雅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仿佛要把自己嵌进这份温暖里。
爱莉希雅笑着回抱住她,手依旧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带着安稳的节奏。
林梦把脸埋在爱莉希雅的颈窝,鼻腔里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花香,混着逐火之蛾基地里冷硬的金属味,却奇异得让人安心。她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像只受了惊的小猫蹭着主人的脖颈,细若蚊蚋:“谢谢你,爱莉希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