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我!”阮音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撑着手臂想要站起来,却又重重跌回地面,染血的手指抠进石缝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底却烧着不肯认输的火。
她抬眼看向苏璃,眼底翻涌着决绝的红,那是透支体力后血管暴起的颜色,也是濒死之际不肯认输的执拗:“苏璃带着叶晚走,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
“叶晚!走啊!”阮音又吼了一声,声音里的气力几乎耗尽,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璃的脚步僵在原地,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尝到满嘴的血腥味。
“你要是敢退后——”阮音猛地拔高了声音,哪怕气息已经微弱得随时会断掉,字字句句却依旧带着淬了冰的力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苏璃,你想让我们五个人的约定,断在你手里吗?”
苏璃喉间的血腥味翻涌得更烈,她死死盯着阮音染血的手指抠进石缝的模样,那点青白在灰黑的碎石间刺得人眼睛生疼。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用力攥住了叶晚的手腕——叶晚的手同样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走吧,叶晚。”
苏璃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又浸了冰水,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却硬生生压着哽咽,一字一顿地说。
她的目光依旧胶着在阮音身上,眼底翻涌着疼惜与决绝,却还是拖着叶晚转身,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阮音的心上,也踩在自己的心上。
“阮音只是累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叶晚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尾音轻轻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向来犟得很,歇够了,自然会追上我们的。”
阮音望着苏璃和叶晚的背影融进灰蒙蒙的硝烟里,最后连那抹作战服的轮廓都被碎石与尘埃吞没,剩下的两人也跟着快步追上,四个身影越走越远,最终缩成了视野里模糊的小点。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又轻又哑,像是破了的风箱在碎石地上摩擦,嘴角扯出的弧度牵扯着脸上的擦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没停下笑。
笑到最后,她干脆卸了所有力气,后背重重砸在地面上,硌得骨头生疼,却也让她第一次觉得,不用撑着、不用站着的滋味,竟这么轻松。
视线里的天空是金灿灿的,被律者的结界染成了的颜色,可她的眼前却晃过了五个人扎着羊角辫、穿着校服的模样,那些画面鲜活得像就发生在昨天。
那年夏天的风是甜的,巷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槐花。她抢了苏璃的冰棍,被追着绕了三条街,叶晚在后面喊着“别跑了,要摔了”,夏栀则蹲在槐树下,把槐花串成手环,嚷嚷着要送给曾经孤儿院的院长,而凌霜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勾着温柔的笑容。
后来她们一起加入了逐火之蛾,第一次模拟对抗,夏栀偏偏逞能选了最高难度的崩坏兽投影,被揍得鼻青脸肿,是苏璃扛着她回了宿舍,叶晚默默递了药膏,凌霜则偷偷藏了零食,在熄灯后塞到她枕头下,包装袋的窸窣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执行第一次任务时,五个人背靠着背,手心攥着手心,哪怕腿肚子都在打颤,也没人说过一句“退”字。直到遇见林梦前辈,她们才真正明白,战士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些画面像翻书似的在眼前过,从青涩的女孩到并肩的战友,槐花香混着训练室的消毒水味,再到战场上的硝烟味,一晃就是十几年。
阮音眨了眨眼,眼角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混着脸上的血和灰,在下巴处凝了小小的一滴,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没能和你们一起走到最后。”
“可我真的……累了。”
最后几个字散在风里,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像是被灌了铅。
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那些槐花、冰棍、训练基地的灯光,还有五个人勾着手指说“要一直在一起”的模样,都慢慢融进了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