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不断冒血的窟窿,然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溅起一片尘土。
死了。
剩下的几个家丁,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举着棍棒,傻傻地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他们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同伴,又看了看高自在手里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黑色铁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妖法!
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能冒出的念头。
“噗通!噗通!”
剩下的几个家丁反应过来,手里的棍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对着高自在拼命地磕头,哭爹喊娘。
“神仙爷爷饶命!神仙爷爷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不是人!求神仙爷爷放我们一条狗命!”
他们哪里还敢提什么太原王氏,此刻就算太原王氏的家主站在这里,恐怕也得跪下。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
高自在没理会这群软骨头。
他转过身,看向李云裳。
李云裳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也被那巨大的声响和血腥的场面吓到了。但她的眼神,却死死地盯着高自在手里的转轮手枪,那双清亮的凤眸里,充满了震撼、惊奇,以及一丝……狂热。
高自在看着她的眼神,心里那道名为“防备”的墙,又塌了一角。
他妈的。
他收起枪,走到那个手腕被折断的家丁头目面前,一脚踩在他脸上,将他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踩进泥土里。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谁?”高自在的声音很轻,却比腊月的寒风还要刺骨。
“我……我是王家……王家大管家王福的……外甥……”家丁头目含糊不清地哭喊着,“大人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王家?”高自在脚下微微用力,碾了碾,“太原王氏,河东道的地头蛇,百年世家,很威风,是吗?”
“不……不威风……在大人面前,王家就是个屁……”
“现在,我问你答。”高自在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这个汉子,欠了你们多少租子?”
“三……三石粮食……”
“就为了三石粮食,你们就要打死他?”
“是……是王管家的命令……他说要杀鸡儆猴,让那些佃户都老实点……”
高自在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这群卑微如蝼蚁的家丁,望向远处那座灯火璀璨的利州城。
那里,就是他口中那座建立在无数农户血汗之上的空中楼阁。
他缓缓抬起脚,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吓得快要尿裤子的家丁头目。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王福也好,王家家主也罢。”
“雍州都督高自在,来河东道了。”
“另外,我还有个身份。”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
“奉天子诏令,巡查河东道,代天巡狩。”
“让他洗干净脖子,在府里,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