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条斯理地重新躺了回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所有的锐利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让人心寒的淡漠。
“但我还是不信你。”
轰!
李云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她赌上了一切的效忠,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不信”?
“信任这种东西……”高自在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冰冷,“可不是我们睡了几觉,就能睡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云裳的脸上。
它不仅否定了她的忠诚,更将她们之间那点可怜的夫妻情分,贬低得一文不值。
李云裳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高自在却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帐篷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侧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崔莺莺。
“崔莺莺!”
“主人!奴家在!”崔莺莺一个激灵,连忙应道。
“从今天起,你看住她。”高自在用下巴点了点李云裳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小事,“公主殿下的一举一动,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一五一十地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你就当是……暂时履行一下主母的职责吧。”
崔莺莺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主母的职责!
主人这是在抬举她!是把真正的管家权柄,交到了她的手上!
“好哒!主人果然对奴家最好了!”她喜不自胜,脆生生地应下,看向李云裳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夫君……”
李云裳终于承受不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浓浓的委屈。
她冒着天大的风险,为他守护秘密,向他献上忠诚,可他却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还将她置于另一个女人的监视之下。
这比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一直沉默不语的武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心,一片冰冷。
高自在不是在羞辱李云裳,他是在……驯服。
他在用最残酷的方式,磨掉她身上属于“公主”的骄傲和天真,让她彻底明白,在这个新的权力游戏中,她唯一的依靠,只有他。
忠诚,不是用嘴说的。
信任,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又是……一堂课。
一堂比之前任何理论都更加生动,也更加血腥的,帝王心术课。
“这件事太大了。”
高自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大到我不能出任何差错,不能信任何人,尤其……是信不过一个血管里流着李家血液的公主。”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回到李云裳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上。
“你的身份,注定了你是我这里最不稳定的那一个环节。”
“所以,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想要我的信任,就用行动来换。”
“懂了吗,我的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李云裳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站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滑落,像一尊被全世界抛弃的,破碎的玉像。
而她身旁,崔莺莺已经悄然站到了一个可以随时“看住”她的位置,脸上带着一丝属于胜利者的,浅浅的笑意。
武珝缓缓垂下眼帘,将自己眼底那抹越发炽热的火焰,深深地藏了起来。
她知道,从今夜起,这座帅帐之内,真正的牌局,才刚刚开始。
而这位看似慵懒随性的主公,究竟还准备了多少根“马刺”,要去刺醒那些沉睡的人,又或者,刺死那些不愿醒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