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弹性防御(1 / 2)

时间被拉长成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血色长河,整整七天,李靖和他的五万府兵就在这条河里苦苦挣扎。

高自在那个王八蛋,将“一触即溃”这四个字,演绎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第一天,右翼溃了,程知节和尉迟敬德拼死堵上。

第二天,敌人佯攻中路,主攻右翼,高自在的新军又溃了。这一次,他们跑得更快,更有经验,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第三天,李靖试图收缩兵力,结圆阵自保。高自在却主动出击,骚扰了一下敌人的运粮队,然后不等敌人反应过来,再次全线溃逃,顺便把李靖刚刚稳住的阵脚给冲得七零八落。

一周下来,唐军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在了这片平原上不足三十里的狭小空间内。

他们就像一群被圈养的牲畜,每天被驱赶着,与同样凶悍的野兽进行血腥的角斗。胜利,毫无意义,因为下一刻,那个该死的“猪队友”就会打开栏杆,放入更多的野兽。

失败,就是死亡。

大营里,伤兵营一扩再扩,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汗臭和草药混合的绝望味道。活着的士兵,眼神麻木,曾经的荣耀和骄傲,早已被无休止的溃败和背叛消磨殆尽。

他们不再问为何而战,只是机械地磨着刀,包扎着伤口,等待着下一次被推入绞肉机。

程知节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他每天都在阵前咆哮、冲杀,身上的伤口添了又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只有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李世积沉默得可怕,除了必要的军令,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这位以稳重着称的大将,几天时间,鬓角竟已染上了风霜。

他们都看着李靖,等着这位大唐军神,这位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统帅,能想出一个破局之法。

然而,李靖只是沉默地坐在帅帐里,对着那张已经被他自己的鲜血染红的地图,一看就是一天。

他想不出办法。

任何计谋,任何兵法,在高自在那种不合常理、不计伤亡、不顾后果的无赖打法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你预判了他的预判?没用,他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想要壮士断腕?他会帮你把整个胳膊都砍了,然后问你疼不疼。

这天下午,战事又起。

一股约莫五千人的敌军突骑,仗着马快,绕了一个大圈,想要突袭唐军的后方。

这一次,所有人都以为高自在的右翼会再次“习惯性”崩溃。

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冲锋的敌骑,高自在的军阵非但没有溃散,反而爆发出了一阵密集的、如同炒豆子般的枪响。

黑洞洞的火枪口喷出致命的火焰,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敌骑,连人带马,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轰然倒地。

后续的骑兵大惊失色,还没等他们重整队形,又是一排枪响。

仅仅两轮齐射,这支气势汹汹的突骑就被打懵了,丢下近千具尸体,仓皇逃窜。

一场干净利落的伏击!一场酣畅淋漓的小胜!

消息传来,死气沉沉的唐军大营,竟爆发出了一阵微弱的欢呼。

程知节和尉迟敬德甚至都产生了一丝错觉:难道那个懒货,终于知道疼了?知道再这么下去大家一起完蛋,所以决定好好打了?

然而,他们脸上的喜色还没维持半刻钟,斥候就带来了最新的命令。

高自在下令:右翼全军,放弃刚刚守住的阵地,后撤十里,继续“巩固防线”。

“噗!”

程知节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放弃阵地?

优势,就这么……放弃了?

“高!自!在!”

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从程知节的喉咙里迸发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抄起身边亲卫的横刀,疯了一般冲出大帐,直奔十五里外那个他做梦都想一把火烧掉的营寨。

“老程!”李积大惊,想要阻拦,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李靖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片死寂。

“英国公,尉迟将军,随我……去拜会一下高长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