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最终想赢什么……臣,愚钝。”
长孙无忌的坦诚,让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连他这个被誉为“智囊”的人都看不透,那这天下,还有谁能制衡那个妖孽?
李世民沉默了。
他想起了高自在在野共州坑杀降卒,想起了他在河北道酷烈的手段,想起了这次一线天血淋淋的“大胜”。
这个年轻人,就像一把出鞘的绝世神兵,锋利到足以斩断一切阻碍,也锋利到让他这个持剑人都感到割手。
失控了。
这两个字,如同梦魇,在李世民的脑海中盘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正安静收拾着残局的妻子身上,又转向一旁神情凝重的长孙无忌,眼神变幻不定。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长孙皇后收拾碎瓷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观音婢,”李世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长乐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长孙皇后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点头道:“是,还有不足一月。”
长孙无忌也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李世民的目光在兄妹二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长孙无忌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待长乐生辰过后,便为她和冲儿,择个良辰吉日,完婚吧。”
此言一出,不亚于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陛下!”长孙无忌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得差点跪下,“臣……”
“二郎!”长孙皇后却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脱口而出,“为何如此仓促?长乐她……她还小啊!婚事不是说好,再等两年的吗?”
长乐是她的心头肉,她怎么舍得女儿这么早就出嫁?更何况,如此仓促的决定,完全不像是李世民的风格。
长孙无忌的大喜过望,和长孙皇后的愕然反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世民看着妻子,眼中的暴虐和阴沉褪去,化为一抹深沉的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长孙皇后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只被琉璃碎片划出了一道细小血痕的手。
“观音婢,朕也不想。”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为人知的疲惫和决绝。
“可是,高自在……他已经失控了。”
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凝重。
“辅机,你长孙家,是朕的母族,是皇后的娘家,是朕最信得过的人。”
“以往,朕需要你用智谋来辅佐朕,治理天下。但现在,不够了。”
李世民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一字一句敲在长孙无忌的心上。
“朕需要你,需要整个长孙家,做朕手中最重的那块压舱石!”
“朕要用你,来平衡他!用这桩婚事,告诉天下人,告诉他高自在,这大唐,依旧是朕的大唐!朕的身边,有比他更可靠,更亲近的臂膀!”
长孙皇后怔住了,她看着丈夫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桩简单的婚事。
这是政治联姻,是帝王心术,是李世民在感觉到高自在这股力量即将脱缰之后,下意识做出的最强硬、最无奈的制衡手段!
他要用自己女儿的幸福,来加固与长孙家的联盟,打造一块足以镇压住高自在那头猛虎的巨石!
长孙无忌心神剧震,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全部意图。狂喜之后,是一股沉甸甸的压力。
成为皇帝用来制衡那个妖孽的压舱石……这既是泼天的荣耀,也是随时可能被巨浪拍碎的风险。
李世民松开皇后的手,缓缓踱到窗边,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个正对着五万张嘴发愁,却又在算计着整个天下的年轻身影。
“一个连朕都敢算计的疯子,朕已经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这一局,朕要亲自下场,陪他好好玩玩。”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又带着无尽战意的弧度。
“妖孽,你不是喜欢诛心吗?朕倒要看看,这一次,是你诛了朕的心,还是朕……先断了你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