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巷斗(2 / 2)

……

陈七的攻势狠辣绵密,招招指向要害,苏遁只能在方寸之地进行惊险至极的腾挪躲避,每一次躲闪都间不容发,险之又险。

另一边的高俅,眼角余光瞥见苏遁这边弃了竹竿,被陈七狠辣的近身刺杀逼得连连闪躲,险象环生,心中大急。

他不顾自身后背空门大开,双手急转,变抓竹竿头为竹竿尾,径直朝陈七面门捅去,逼得陈七回刀自保。

苏遁立刻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弯腰探手,精准地捞起一旁杂物堆上那张破渔网,用尽力气,朝着分神应对高俅的陈七,劈头盖脸地全力掷去!

渔网沾满腥臭的泥水,兜头罩下,陈七被困其中,视线受阻,只得挥刀乱舞,想要割开渔网。

高俅身后几人已经逼近,竹竿没了用武之地,高俅也立即弃了竹竿,向苏遁跑来。

苏遁又片刻不停地将身旁一个半人高的破陶缸推倒,滚向被困的陈七,沉重的缸体撞击过去,巨大的冲击力,将陈七一下子撞飞了出去。

缸体也跟着碎裂,残片和里面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的沉积物泼了一地。

趁着后方几人抢上前搀扶陈七的功夫,苏遁和高俅用尽全力,朝着前方居民区亡命狂奔!

跑出窄巷,进入居民聚居区,苏遁扯开嗓子,高声叫喊:

“走水啦!走水啦!”

“都快起来!走水啦!”

高俅会意,立即跟着一起嘶声大喊。

六月的广州,夜间闷热,本就难眠。

不少人正像烙饼一般,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得家门外“走水”的呼喊声,立即一轱辘起身,跑出家门看热闹。

不过片刻,整条巷子里,呼啦啦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地打听着:

“哪家走水了?”

……

赵七等人追上来,被看热闹的人群这么一阻,又不敢公开喊打喊杀闹大了,只能气急败坏地看着苏遁和高俅混在人群中消失无踪,狠狠咒骂几声,悻悻退回那阴暗的窄巷深处。

直到确认彻底甩脱了追兵,又绕了好大一个圈子,苏遁和高俅才在一处僻静的河埠石阶边停下,扶着膝盖,剧烈地喘息。

两人肺里火辣辣地疼,喉咙充斥着血腥味,蒙面布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几乎窒息。

苏遁一把扯下蒙面布塞入怀中,高俅跟着扯下。

“好险……”

高俅心有余悸,声音还有些发颤,“那陈七,出手狠辣,刀刀致命,绝对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

苏遁没有回应,他在冰凉的石阶上坐下,望着远处高耸的城墙,静默无言。

汗水早已浸透里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晚风一吹,激起一阵寒颤。

高俅侧过头,借着远处民居窗户透出的微弱灯火,才惊觉苏遁的脸色异常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扶在膝盖上的腿也在轻颤。

“郎君?”

高俅正要开口询问,苏遁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带着咸湿气息的空气,平复着胸膛中的狂跳。

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记忆里。

“好险……”

这两个字同样在他心中轰鸣。

何止是险,简直是在鬼门关前打了个转。

今天晚上,是自己前后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遇到如此凶险、如此赤裸裸地、直面死亡威胁的情况。

“后世”,他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

在那个被和平和秩序包裹的世界,他人生中最“凶险”的时刻,也不过是初中那场反抗霸凌的“战斗”。

活了21年,动刀见血、生死搏命的事,只存在于新闻报道和影视作品中,仿佛在眼前,又仿佛在天边。

今生,作为文官家庭的子弟,他所接触的,有争权夺利的算计,有口蜜腹剑的背叛,但朝堂之上的所有伤害,仅限于口诛笔伐。

哪怕定人死罪,都要师出有名、依法而行。

那些耳闻中的聚啸山林、边关厮杀,那些刀尖舔血的勾当,隔着重重楼阁、千山万水,也是那么地遥不可及,仿佛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可就在刚才,那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猝不及防地砸到了自己脸上。

陈七的杀意是真的。

那刀锋掠过咽喉时的冰冷触感,哪怕没有真正接触皮肤,也像一道冰线瞬间冻僵了他的血液。

他清晰地记得刀锋破开空气的细微嘶声,记得自己后仰时脖颈肌肉拉紧到极致的酸痛,记得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几乎停跳的窒息感。

那是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与任何理性的思考无关。

他曾经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生死,不会再畏惧死亡。

他以为,自己会如想象中的那样,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刀光剑影中闲庭信步、谈笑自若。

可是今天晚上,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他怕死。

怕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