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抱拳,正色禀报:“经略,今晨依计而行。属下假意遵从傅明恩的吩咐,协同市舶司点检官盘查今日出港海舶,重点便是蕃坊番长辛押陁罗家的船只。”
“蒲家买通了辛家船上一个水手,原计划是栽赃几箱铜钱,坐实其走私之罪。”
“属下带人上船查验,却并未发现任何铜钱,显然,那辛押陀罗早有防备,发现了端倪,提前处理了赃物。”
他话锋一转:“但属下在船长室中,发现了一幅绘制颇为精细的海图。”
“此图不仅标注南海诸蕃国港口航路,竟还将我大宋自岭南至闽浙的沿海州府、县治一一标绘!”
“以往蕃商海图,多只标蕃国方位与我朝寥寥两三个大港,如此详尽标注我朝沿海政区的地图,确属罕见。”
“属下怕其中有蹊跷,便仍暂扣了辛家船只,并将辛押陁罗传唤至巡检司询问地图来源,想探探底细。”
“不料这老蕃商甚是硬气,只言地图乃其重金购得、自行补绘,用于航行参详,绝无不轨之心,其余一概不说,更不肯透露来源。”
“他越是讳莫如深,属下越觉此图背后或有隐情,为稳妥计,未敢轻易放人。”
赵无极眉头紧锁:“如今麻烦在于,辛押陁罗在蕃坊威望极高,他被传唤扣押的消息已迅速传开。”
“蕃坊内本就因之前市舶司加税、拖延验关等事积怨颇深,此刻更是群情汹汹。”
“属下下午派人暗中监视蕃坊,发现诸多蕃商聚集商议,言辞激烈,恐有不测之想。”
“为防万一,请经略早做决断,增派可靠人手,暗中监控蕃坊动向,并预作弹压布置。”
“此事宜早不宜迟,迟恐生变!”
苏遁听到此处,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对章楶和赵无极拱手,语气急促但清晰:
“章公,赵指使,那幅地图……实是晚辈绘制赠与辛押陁罗番长的!”
“什么?!”
章楶闻言,素来沉稳的脸上也露出惊容,随即转为责备,“遁哥儿!你怎可如此糊涂!我朝地理图籍,向来严禁私传,何况是绘制赠予蕃商?”
“万一彼辈包藏祸心,借此窥我沿海虚实,如何是好?你……你简直是胆大妄为!”
苏遁连忙深深一揖,急声解释:“章公息怒!晚辈岂敢不知轻重?晚辈所绘,绝非标注山川地貌、关隘兵备之地理图、兵要图,而是一幅‘守令图’!”
“图上仅有各州府县治之名,用以标识沿海行政区划与主要贸易港口位置,诸如‘广州’、‘泉州’、‘明州’、‘福州’等,皆《舆地纪胜》、《元丰九域志》等公开志书中可查之名目。”
“此图之用途,仅在于让海外蕃商对我朝沿海行政格局有一清晰概念,方便贸易往来定位,绝无他意!赵指使既看过此图,可验证是否如晚辈所言?”
赵无极点了点头,对章楶道:“经略,苏小郎君所言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