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遁猛地扑了过去,推开了人群,扑在了母亲身上。
手臂环住的躯体僵硬而冰冷,击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走了。
真的走了。
苏遁从混沌中彻底惊醒,悲痛如同冰裂雪崩无限蔓延,将他瞬间吞没。
连母亲都救不了,他穿越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至少,是那个知晓剧本、能够修改剧情的执行导演。
可现在,剧本分毫不差地翻到了这一页。
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在舞台上卖力演出,却什么都改变不了的小丑。
他所有的“知道”,所有的“准备”,在生死定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仿佛看到,那个名为“命运“的总导演,藏在重重帘幕之后,对他张开那双,无情的,冰冷的,嘲弄的双眸。
如果连母亲的命运都改变不了,他又能改变什么?
宋朝的命运?民族的命运?
呵呵,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不。
或许,根本不存在什么“改变”。
他以为自己在逆流而上,实际上却只是历史洪流中一片浮萍。
他所带来的那些涟漪,或许,本就包含在“历史”那厚重澎湃的浪潮之下。
若他真能逆转历史洪流,又怎会有后世的一切?
又怎会有,后世的他?
他真的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吗?
还是,那所谓后世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北宋少年离奇的梦游、臆想?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一种深层的寒意攫住了苏遁,他心慌地伸出手,胡乱抚上母亲冰凉的脸颊。
指尖划过那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
这张脸,和“后世”病床上母亲憔悴却温柔的脸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额头,一样的眼睛形状,连睡着时微微抿着的嘴角都那么像。
不仅是相貌,还有那种看他时毫无保留的疼爱,那轻声细语的性情,那双总能抚平他所有不安的手……
母亲,母亲是真的,不是假的。
那些回忆,都是他曾经存在的证据。
他哆嗦着,拼命想抓住那些回忆,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炫酷科技、青春校园、甚至疫情消毒水的味道......
21世界的一切,在他眼前如同电影回放一般,急速飞掠着。
然而, 仿佛掬起一捧水,越抓紧,越抓不住。
在他指尖触碰到荧幕的瞬间,所有一切,骤然消散,化为烟尘。
他曾经拥有的整个世界,消失了。
他站在这回忆的废墟中央,手里攥着的,只剩下一抹名为“徒劳”的灰烬。
他低下头,突然发现,四周皆是茫茫海水,没有岸,没有方向。
连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都成了一个失去了答案的、可笑的问题。
穿越者,天命之子......
苏遁的喉咙中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笑,却发现,发不出声音。
喉咙深处涌起浓烈的腥甜,带着铁锈的温度。
那黑色大盒子的轮廓在视野里晃动、放大,像要将他连同怀中的冰冷尸身一同吞噬进去。
嘈杂的惊呼声仿佛从极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
最后一点支撑着身体的力气被骤然抽空,某种温热而粘稠的液体冲破了紧闭的唇齿。
“……噗——!”
他眼前的一切,惊慌的脸、飘摇的白幡、漆黑的木盒子——
瞬间旋转、模糊、黯淡下去,最终融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