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何以不知藏拙?(1 / 2)

在这无比混乱又热烈的时刻,苏遁在兄长苏过和古家兄弟的陪伴下,踏上跳板,登陆码头。

周围等候多时的学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学生丰城张仲友,公子《惶恐滩》诗,‘石打银涛’之句,学生每读一遍,心悸神摇!不知苏兄当时所见江涛,果真那般凶险么?”

“苏兄!在下筠州学庠刘允,仰慕公子高才久矣!苏兄《观书有感》中‘躬行’之论,实乃金玉良言,敢问公子于格物致知之道,有何心得?”

“小弟洪州陈天常,昨夜梦中犹在吟诵‘天光云影共徘徊’,醒来只觉满室生辉!敢问苏兄,那‘源头活水’,所指为何啊?”

“愚兄筠州张读,听闻《摸鱼儿·雁丘词》,因苏兄偶射一雁,随行一雁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苏兄感念此情而作词,此事可为真?那大雁果真如此坚贞?”

......

问题五花八门,夹杂着纯粹的赞美和激动的自我介绍,无数只手伸过来想作揖,无数张热切的脸庞挤到眼前。

苏遁周身被围得水泄不通,鼻尖甚至能嗅到众人身上蒸腾的热气。

他心中无奈苦笑,面上却不敢怠慢,嘴角噙着温和笑意,不断向四方拱手,拣着能答的简短回应一二,言辞谦和,态度恳切,毫无倨傲之态,更引得众人好感倍增。

高俅跟在苏遁后边,紧张兮兮地抱着那架苏家祖传的雷琴,生怕琴被挤坏。①

周侗也在一旁,护着苏遁、苏过,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有什么不测。

那边几位酒楼茶馆的东家也瞅准机会挤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

“苏郎君!小老儿是‘翰墨轩’的东家,专营文房四宝!郎君一路吟诗作对,岂能无好纸好墨相随?

小店有上好的澄心堂纸、李廷珪墨,愿全部奉上,分文不取!

只求……只求郎君用小店笔墨,随意写上一幅半幅!”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掌柜声音颤抖,眼神里满是渴望。

“苏郎君休听他言!纸墨何足道哉!”

“小人‘八珍楼’已备下上等席面,有刚从鄱阳湖送来的鲜蟹,肥美无比!

“还请郎君与诸位高才移步,让小人略尽地主之谊!席间笔墨纸砚早已齐备!”

另一个圆脸富态的掌柜急吼吼地打断,就差上手来拉苏遁的衣袖了。

“……‘清茗轩’清静雅致,上好的庐山云雾已备下!”

“……‘醉仙居’味兼南北,有三十年陈酿,还请了江宁来的厨子,手艺一绝!”

“……”

众人争相邀请,声音嘈杂,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核心目的却都一样——求墨宝。

苏遁被这汹涌的“盛情”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连连拱手推辞。

“让让!诸位让让!”

“先让我们下船啊!”

后方船只纷纷靠岸,船上的年轻士子跟着上岸,被这无处落脚的场景弄得进退不得。

有不少挤不到苏遁身边的学子见状,迅速调转枪头,围了上来,热络地打招呼:

“这位仁兄,你们一路同来,可否透露一二,小坡仙那《念奴娇·策勋万里》,是何等情境下所作?其中慷慨之气,实在令人心折!”

“还有郁孤台那句‘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又是何等情景所作?”

“……”

人群外围,几个身着公服、头戴吏巾的胥吏已是满头大汗,拼命想维持出一条通道,声音却完全被淹没。

“各位秀才公!诸位!莫挤,千万莫挤!踩踏了可了不得!”

“唉呀,赵头儿,人越来越多,可怎么是好?知州、知县可是吩咐了,万不能出差池!”

被称作赵头儿的班头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对身边人道:“快,快再回去叫人!再多调些人手来!这帮读书人疯魔起来,比市井泼皮还难管!”

他又惊又疑地望了一眼被围在核心、却始终从容揖让的白色身影,嘀咕道:“这苏家小郎君,好大的声势……”

“上次筠州城这般热闹,还是十多年前,苏大学士来筠州那会儿哩……”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