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阳谋(2 / 2)

吴子玉,你的死期,不远了。

风吹过窗欞,带著夜的微凉,却吹不散空气中瀰漫的硝烟味。

关外奉天帅府,青砖灰瓦被北风卷著细雪覆盖,正厅內却暖炉烧得旺盛,松木香气混著茶香漫溢。

张雨亭斜靠在铺著狐裘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两枚鋥亮的银元,听著麾下谋士杨宇霆念诵蚌埠战报,三角眼半眯著,藏不住眼底算计。

“吴佩孚十万大军,困在蚌埠城外整六日,六次衝锋全被打回,昨夜偷袭又折了近百精锐。

卢小嘉那边倒是从容,粮草弹药连夜补给。”杨宇霆一手捧著战报,一手背在身后,语气平稳却句句点要害。

张雨亭忽然笑了,笑声粗嘎,手里银元重重拍在桌面。

“吴子玉这老小子,一辈子硬气,这回栽在个后生手里。

想当年他打皖系多威风,如今连个蚌埠城都啃不动,倒是卢小嘉,年纪轻轻手笔不小,抄了地主家底养兵,够狠。”

旁边坐著的小六子,一身笔挺军装,忍不住接话:“爹,卢小嘉部队装备確实强,马克沁重机枪配足了,战壕挖得也巧,吴佩孚没重炮,硬冲就是送命。咱们要不要趁机动一动”

张雨亭瞪他一眼,手指敲了敲桌面。“急什么现在动,就是把吴佩孚逼到绝路,他说不定转头就投了卢小嘉。

让他们耗,耗到两边都没力气,咱们再挥师南下,华东、中原才能一併攥在手里。”

他顿了顿,看向杨宇霆,“给吴佩孚发封电报,就说粮草弹药我能匀他点,条件是他退守山东,把河南让出来。”

杨宇霆点头应下,心里清楚大帅的心思——既不让吴佩孚败得太快,也不让卢小嘉轻易取胜,坐收渔翁之利才是奉军的算盘。

哪怕吴佩孚知晓,好像也没有其它选择了不是吗

这算是阳谋吧,你不跳也得跳。

厅外风雪更紧,奉军的马蹄声在帅府外隱约迴荡,只等蚌埠战事再添变数,便要踏破关隘。

北平,曹錕府邸的客厅里,红木长桌旁坐满了直系残余將领。

曹錕穿著绸缎马褂,手里攥著水菸袋,脸色比菸袋桿还沉。

听完蚌埠战事的稟报,他狠狠磕了磕菸袋锅,骂道:“吴子玉真是糊涂!十万大军啊,竟被卢小嘉堵在蚌埠,他这是要把直系的家底赔光!”

一旁的冯玉祥语气沉缓:“大帅,吴大帅傲气太盛,不肯撤兵也不肯求援,再耗下去,直系精锐就得折在那里。

卢小嘉这人不简单,扶持商人、扩建兵工厂,路子比咱们宽,若是吴大帅失败,下一步必打华北。”

曹錕嘆了口气,满脸无奈。

他早已不是当年掌控直系的霸主,手里兵力不足,只能看著吴佩孚孤军奋战。

“给子玉发令,让他赶紧撤兵回河南,保住剩余兵力。再给卢小嘉递句话,只要他不打华北,两广地盘可以给他!”

冯玉祥眉头紧锁,却没再反驳。

他清楚曹錕的顾虑,可卢小嘉的野心,岂会止步於华东跟两广

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水菸袋咕嚕作响,映著將领们凝重的脸,没人敢说出口——直系的日子,怕是不多了。

广西南寧,陆荣廷府邸的庭院里,桂花树下摆著一张石桌,陆荣廷字干卿,正慢悠悠喝著米酒,手里把玩著卢小嘉派人送来的玉佩。

桌对面坐著谋士陈继祖,拿著吴佩孚的求援信,语气恭敬:“大帅,吴佩孚许了广东三县地盘,还有一百万银元,让您出兵牵制卢小嘉。”

陆荣廷呷了口米酒,玉佩在指尖转了一圈,嗤笑一声。

“吴子玉倒是大方,可惜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广东三县

他现在连蚌埠都拿不下,哪有资格给我画饼”

他放下酒杯,眼神精明:“卢小嘉那边也递了话,说我若不动,等他稳定华东,就帮我打压陈炯明。这买卖,比跟著吴佩孚送死划算。”

陈继祖点头:“大帅英明。陈炯明在广东虎视眈眈,咱们先解决內患,再看华东局势。卢小嘉和吴佩孚耗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陆荣廷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本就老奸巨猾,从不做亏本买卖,蚌埠的战事於他而言,不过是坐看两虎相爭,等时机成熟,再从广东下手,扩充自己的地盘。

庭院里的桂花落了满地,却没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千里之外的蚌埠,等著看这场博弈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