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烦心事一桩接一桩,国会里的议员吵吵闹闹要拨款,地方军阀频频伸手要粮餉,吴佩孚那边又迟迟没有捷报,哪还有閒心看报纸上的文章。
李彦青不敢违逆,將报纸轻轻放在案几一角,正要退出去,却被曹錕叫住。
“等等,上面有没有提蚌埠的事”曹錕终究放不下前线战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总统,不仅提了,梁启超还专门写了长篇评论,標题就叫《卢吴之爭,民心为秤》。”
李彦青硬著头皮回话:“不少报社都跟著转载,街上报童都在吆喝,说梁先生盛讚卢小嘉,还说……还说吴帅那边必败。”
“什么”曹錕猛地坐直身子,狐裘滑落肩头也浑然不觉。
他一把抓过案几上的《晨报》,粗糙的手指胡乱翻开,目光死死锁定头版標题。
梁启超的字跡遒劲有力,开篇便直指战事本质,字里行间全是对卢小嘉的推崇,称其“新政利民,民心所向”,反观吴佩孚,竟被斥为“守旧好战,失尽民心”,甚至断言“直系精锐折损,蚌埠必失,华北格局將变”。
越往下看,曹錕的脸色越沉,从最初的铁青,渐渐涨成猪肝色。
他攥著报纸的手不停发抖,看到“曹錕贿选窃位,倚吴佩孚为爪牙,一旦吴氏兵败,总统之位必不稳固”一句时,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猛地將报纸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报纸被摔得四分五裂,纸片散落一地,混著地上的煤渣,显得狼狈不堪。
“梁启超这个老匹夫!”曹錕猛地拍案而起,太师椅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敢这么编排老子!敢咒子玉兵败!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踱著步子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肥硕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晃动,嘴里不停咒骂。
“早年跟著康有为搞维新变法,输得一败涂地;后来又鼓吹君主立宪,没人搭理他!如今倒好,躲在北平城里,靠著一支笔桿就敢妄议国事,褒贬各军阀!”
李彦青嚇得双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出。
曹錕此刻的怒火,一半是冲梁启超,一半是源於心底的恐慌。
吴佩孚若是真败了,直系势力必然一落千丈,那些虎视眈眈的军阀,还有国会里的反对者,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曹錕的总统位置,確实岌岌可危。
“总统息怒,保重龙体。”李彦青颤声劝道:“梁启超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嘴上说说罢了,当不得真。
吴帅手握十万大军,就算一时受挫,也未必会败。”
“当不得真”曹錕猛地停下脚步,指著地上的报纸碎片,唾沫星子飞溅:“他梁启超是什么人文坛领袖!他的话一出来,天下读书人都跟著附和!现在连街头卖菜的都在议论,说直系要完了,老子这个总统要垮台了!这还当不得真”
正说著,陆军总长陆锦、內务总长程克闻讯赶来,两人一进门就看到满地狼藉,还有曹錕怒不可遏的模样,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陆锦是曹錕的心腹嫡系,见状赶紧上前,弯腰將地上的报纸碎片捡起来,低声道:“总统,属下听说梁启超发表了评论,特地过来请示对策。”
“对策能有什么对策!”曹錕一把夺过陆锦手里的碎片,又狠狠摔在地上:“给老子派人去北平梁启超的四合院,把他抓来!老子要亲自问问他,是不是活腻歪了,敢这么编排直系!”
程克向来圆滑,闻言赶紧劝道:“总统三思。梁启超声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是贸然抓他,恐怕会激起文人愤慨,到时候舆论更难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