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的夜色,被两堆连绵的篝火映得发红。
奉系军营里,郭松龄披著厚棉袍,踩著结霜的土地来回踱步,靴底碾过枯草发出细碎声响。
赵德胜捧著刚清点完的弹药清单,快步跟在身后,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
“每挺马克沁配足三百发弹链,步枪手每人带五十发子弹,手榴弹按班分发,少一颗都不行。” 郭松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清单上的数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赵德胜点头应著:“师长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备妥了。只是直系那边,刚才又派传令兵来催,说让咱们明日寅时准时出兵,不得有误。”
郭松龄冷笑一声,抬手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靳云鶚急著抢功,吴佩孚急著报仇,他们的话,听一半就够了。
告诉弟兄们,明日寅时整队,卯时再出发,路上故意放慢些脚步。”
“这……” 赵德胜面露迟疑:“要是吴佩孚怪罪下来,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 郭松龄眼神沉了沉:“咱们是奉系的兵,只听张大帅的命令。
吴佩孚想让咱们当炮灰,没那么容易。
西门外的山林地形复杂,卢小嘉的人肯定早有防备,让直系先去撞个头破血流,咱们再捡现成的。”
他转身走进中军帐,桌上摊著蚌埠西门的简易地图,是派斥候连夜绘出来的。
手指落在山林標记处,郭松龄眉头微皱:“这片林子树密沟深,最適合打埋伏。
张治中早年在保定军校学过地形战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赵德胜凑近看了看:“那咱们要不要绕路走从南边的平原迂迴过去,虽然远些,但安全。”
“不用。” 郭松龄摇头,拿起毛笔在地图上圈了个圈:“让一营在前开路,多派尖兵探路,遇到可疑之处就用手榴弹试探。
就算敌人埋了土雷,也不可能铺满整片山林。
咱们三万大军,耗也能耗死他们。”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马蹄声,一名斥候翻身下马,掀帘进来:“报告师长,直系靳云鶚部今夜调动频繁,看样子是想提前做好进攻准备,他们的士兵都在磨刺刀,营地里喊杀声不断。”
郭松龄放下毛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靳云鶚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
他想抢头功,就让他去。
传令下去,今夜加强警戒,防止直系那边搞小动作,也防著卢小嘉的人夜袭。”
斥候应声退下,赵德胜忍不住问道:“师长,您说直奉联军真能拿下蚌埠吗卢小嘉的部队可是刚打贏一场硬仗,士气正盛。”
“不好说。” 郭松龄语气平淡:“卢小嘉手里有华东的钱袋子,弹药充足,张治中、胡宗南都是能打的將领。
但吴佩孚和张大帅联手,兵力是他们的八倍,就算打消耗战,也能把他们拖垮。”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的篝火:“关键是人心。
直系和奉系,面和心不和,就看谁能先抓住机会。
咱们的任务,是守住自己的兵,別让弟兄们白白送死,至於能不能拿下蚌埠,顺其自然就好。”
这点郭松龄怎么瞧不出来
对方也清楚,各有各的小心思,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与此同时,蚌埠东门的城墙上,胡宗南正带著卫乐悦巡查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