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飘落时,窗外已经染成一片银白。病房里的温度刚刚好,暖气发出细微的声响。小雪站在窗前,望着那些无声飘落的雪花,心里却难得地平静。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刘大护工回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小雪正用温水为辉子擦拭手臂。这是每天必做的功课,医生说这样能防止肌肉萎缩,也能让昏迷中的辉子感受到亲人的温度。听到脚步声,小雪转过头去,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
“刘大哥!”
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还是那个样子,只是鬓角多了些白发。他拎着一个简易的旅行包,脸上挂着熟悉的、让人安心的笑容。刘大护工放下包,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走到病床前,仔细端详着辉子的脸。
“气色比我想象中要好。”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小雪连忙擦掉眼泪,声音有些发抖:“都靠你之前的护理,医生说维持得很好。”
刘大护工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壶。“路上炖了点鸡汤,你趁热喝。照顾病人的人,自己不能倒下。”说着,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老家带来的草药,晚上给辉子泡泡脚。”
这样熟悉的场景让小雪想起半年前的每个日夜。那时辉子刚出车祸,医院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是小雪不肯放弃,四处打听,才找到了刘大护工。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不仅会专业的护理,还会中医理疗,更重要的是,他照顾病人的那份耐心和细致,让所有见过他工作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可惜三个月前,刘大护工的老母亲病重,他不得不回老家照顾。这段时间,小雪一个人撑着,每天给辉子翻身、按摩、吸痰、鼻饲,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她学会了读监护仪上的数字代表什么含义,记住了所有药物的用法用量,甚至是护士们都夸她够专业。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当病房里只剩下她和昏迷的丈夫时,那份孤立无援的感觉几乎要将她吞噬。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刘大护工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自然地接过小雪手中的毛巾,继续给辉子擦拭身体。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从指尖到手臂,每一个关节处都会多按摩几下。
小雪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捧着那壶温热的鸡汤,看着刘大护工工作的侧影,心里那块悬了三个月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刘大哥时,对方说的那句话:“昏迷的病人也是有感知的,我们做的一切,他都能感受得到。”
从那以后,刘大护工不仅照顾辉子的身体,还每天坚持跟他说话。讲新闻,讲天气,有时甚至讲些家长里短的琐事。他说这是听觉刺激,对唤醒昏迷病人有帮助。小雪也开始学着这样做,虽然常常说着说着就哽咽得说不下去。
“刘大哥,你母亲身体好些了吗?”小雪问。
“走了。”刘大护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平静,“半个月前的事。办完后事,我就想着得赶紧回来,你们这儿需要人。”
小雪愣住了,鸡汤的热气熏着眼睛,又想哭了。“对不起,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