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再赴白云(1 / 2)

晨雾如纱,缭绕在终南山起伏的峰峦之间。崎岖的山道上,数骑马蹄声嘚嘚,打破了黎明的寂静。为首一骑,正是李无垢。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道袍,外罩玄色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在晨光中越发深邃沉静的眼眸。腰间悬着“秋水”,背负“星陨”,气息内敛,若非有心人仔细探查,只会觉得他是个寻常的富家公子或游方道士,绝难想象其体内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磅礴力量,以及昨夜刚刚突破、尚未完全稳固的炼神境修为。

紧随其后的,是王方翼和赵虎。两人也是一身便装,神情警惕,目光不时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密林山崖。王方翼左臂的伤已重新包扎,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昨夜激战,他伤势不轻,本应静养,但得知李无垢要再赴白云观,执意随行护卫。赵虎则恢复较快,此刻精神抖擞,负责殿后。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四名精悍的亲卫,散在前后,隐隐形成护卫之势。

此行李无垢未带太多人手,一是轻车简从,便于隐秘行事;二来昨夜王府方遭袭击,也需留足力量守卫。他将丫丫托付给了李福和几名绝对可靠的女卫,并悄悄在丫丫院落周围布下了几道得自清虚子,又略作改动的简易预警符箓,方才放心离开。

山路难行,但众人皆非庸手,速度不慢。李无垢端坐马背,看似在欣赏沿途山景,实则心神沉静,默默运转“养神诀”,巩固着刚刚突破的境界,同时以新开启的“灵觉”,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灵觉初开,世界在他感知中,变得截然不同。风声不再是单纯的风声,而是夹杂着远处鸟兽的躁动、溪流的潺潺、乃至草木呼吸的细微韵律。空气中,也不再是单一的清新,他能“闻”到泥土的湿腥、露水的清甜、远处炊烟的烟火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潜藏极深的阴冷、腐朽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混杂在山林的勃勃生机之中,若不仔细分辨,极易忽略。

是终南山本身积累的阴煞?还是……暗月教残余势力活动留下的痕迹?

“王爷,”王方翼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前方就是‘鹰愁涧’了,过了涧,再走半个时辰,便能到白云峰下。这‘鹰愁涧’地势险要,两侧悬崖,中间只有一道天然石梁相连,宽不过三尺,下临百丈深涧,是通往白云观的必经之路,也是最易设伏之处。是否让末将先带两人,前去探路?”

李无垢抬眼望去。前方山势陡然收窄,形成一道巨大的裂缝,如同被巨斧劈开。涧水轰鸣,自崖底传来,震耳欲聋。一道狭窄的天然石梁,如同独木桥般,横跨在两崖之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险峻异常。

“不必。”李无垢摇摇头,灵觉如水波般向前蔓延,仔细感知着石梁及两侧崖壁。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石梁上无人,但左侧崖壁上方,三十丈处,有三道微弱气息潜伏,心跳缓慢,呼吸悠长,是练家子,且有隐匿手段,与昨夜那‘三’号刺客的敛息法门有三分相似。右侧崖壁二十丈处,另有两人,气息稍弱,但也非庸手。涧底水流湍急处,似乎……也有古怪。”

王方翼和赵虎闻言,皆是一惊,他们运足目力,凝神望去,却只看到云雾缭绕,山石嶙峋,哪有什么人影气息?但他们对王爷的判断深信不疑,立刻握紧了兵刃。

“王爷,是暗月教的埋伏?他们怎知我们要去白云观?难道……”赵虎脸色一变,想到了内奸。

“未必是专为我们设伏。”李无垢目光冷静,“此处是通往白云观的咽喉要道,暗月教若在终南山仍有活动,在此设下暗哨,监视过往行人,尤其是与白云观往来者,也在情理之中。或许,他们是在等别人,只是我们恰好撞上了。”

“那……我们绕道?”王方翼道。强闯石梁,若对方在上方以滚石、箭矢攻击,身处绝地,极为凶险。

“绕道需多走一日,且路径不熟,更易遇险。”李无垢略一沉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遇上了,正好试试手,也看看暗月教在此地,到底还留了多少眼线。你们在此等候,没有我的信号,不要妄动。”

“王爷!万万不可!您伤势未愈,岂可亲身犯险!让末将……”王方翼急道。

“放心,区区几个暗哨,还奈何不了我。”李无垢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他刚刚突破,正需实战磨砺,巩固境界。这几个暗哨,实力最高不过炼体后期,正好拿来练手,检验一下炼神境灵觉的妙用,以及“破军”刀意的新领悟。

说罢,他不再多言,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王方翼,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滑下道路,没入道旁的灌木丛中。灵觉全开,他的身影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极致,连脚步声都微不可闻,如同鬼魅般向着左侧崖壁上方潜去。

三十丈的距离,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不过几个起落。他并未走石梁,而是选择从侧面陡峭的崖壁攀援而上。突破炼神境,罡气可短暂外放附于手脚,增强抓附力,配合“凌波微步”的轻身法门,陡峭的崖壁在他脚下如履平地。几个呼吸间,他已接近那三道潜伏气息的上方。

灵觉清晰地“看”到,三名身着灰褐色、与山石颜色相近劲装的汉子,正潜伏在一块凸出的巨石后,一人手持强弓,箭已上弦,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石梁;另一人手持一面铜镜,似乎在反射日光传递信号;第三人则抱着一捆绳索和几个黑乎乎的圆球,似是准备投掷的武器。三人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是老手。

李无垢如同壁虎般贴在崖壁上,屏息凝神。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下方石梁上,王方翼和赵虎按照约定,故意制造出一些声响,牵着马匹,装作要过涧的样子,缓缓走上石梁,吸引了崖上三人的注意力。

“有人来了!是那伙人吗?”持弓汉子低声道,弓弦微微拉开。

“不像,人数不对,装扮也不对。但这个时候走这条路……管他呢,先拿下再说!老规矩,弓箭招呼,毒烟封锁,绳索套人!”持铜镜的汉子阴声道。

“等等,看清楚了再动手,别坏了圣使的大事!”第三人较为谨慎。

就在三人注意力被下方石梁吸引,心神略有松懈的刹那——

“就是现在!”

李无垢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同猎鹰扑食,自崖壁上猛然扑下!人在半空,“星陨”长刀已然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融入晨雾的灰白色刀光,如同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却又快得不可思议,瞬间掠过三人的脖颈!

“星煞斩·无声!”

这一刀,融入了“破军”的必杀之意,更以灵觉精准锁定了三人气血运转的刹那间隙,将“星煞斩”的煞气收敛到极致,只求一击毙敌,无声无息!

三名暗哨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脖颈一凉,眼前的世界便迅速黯淡、旋转。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的月白身影,喉间发出“咯咯”的轻响,随即软软倒地,生机断绝。伤口处,没有鲜血狂喷,只有一丝淡淡的黑气渗出,迅速冻结、干涸。

解决左侧三人,李无垢毫不停留,身形在崖壁上借力一点,如同大鹏展翅,横跨近二十丈的距离,轻盈地落在右侧崖壁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灵觉早已锁定右侧那两名暗哨的位置。

这两人藏得更加隐蔽,躲在一个天然的石缝中,只露出半个脑袋,手持弩箭,正紧张地看向左侧,显然被刚才同伴突然沉寂惊动了。

“谁?!”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不对,猛地回头。

迎接他的,是一道更快、更冷的刀光!李无垢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刀光如电,瞬间刺入石缝!狭窄的空间限制了刀势的发挥,但“星陨”刀的锋锐与煞气,岂是区区石缝能够阻挡?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戳破败革。石缝中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哼,随即再无声息。

李无垢收刀,灵觉扫过,确认两人已死。他这才俯身,仔细查看这五名暗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且身上都带着与昨夜“三”号、“七”号相似的令牌,只是编号更靠后,分别是“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三十一”、“三十二”。果然都是暗月教的“暗影卫”外围成员,在此设卡监视。

“看来,暗月教对白云观的关注,非同一般。”李无垢心中暗道。清虚子捣毁其清虚观据点,又与自己联手毁了幽冥谷、黑风寨,暗月教必然视其为眼中钉。在此设伏,既是为了监视白云观动静,恐怕也是为了伺机报复。

他迅速在几人身上搜刮一番,除了令牌、兵刃、毒药、少量金银,并无太多有价值之物。倒是在那持铜镜的“二十三”号身上,找到了一小块硝制过的羊皮,上面用密文画着简易地图和几个符号,似乎是记录往来人员信息的暗码。李无垢将羊皮收起,或许清虚子能解读。

处理完崖上暗哨,李无垢目光投向下方轰鸣的涧水。灵觉感知中,涧底那股古怪的阴冷气息,依旧存在,并未因崖上同伴毙命而消散或移动。

“涧底还有东西……”他略一思忖,并未立刻下去探查。涧水湍急,地形复杂,且那气息隐晦,不知深浅,贸然下去,恐有变故。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白云观,与清虚子会面。

他返回石梁,对等候的王方翼、赵虎打了个手势。两人会意,牵着马匹,小心翼翼地通过石梁。石梁湿滑,下临深渊,但对身手不俗的众人来说,并无大碍。

过了鹰愁涧,山路渐趋平缓。又行了约半个时辰,白云峰那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眼前。云雾半掩的道观,静卧山腰,在朝阳的映照下,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更显清幽出尘。

然而,在灵觉的感知中,李无垢却察觉到,这清幽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同往日的凝重。道观周围,天然的气场似乎有些紊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香灰焚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有情况。”李无垢勒住马,低声道。王方翼、赵虎立刻警觉,手按刀柄。

就在这时,道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钟声急促,连响九下,在群山间回荡不绝!

“九响警钟!观中有变!”王方翼脸色一变。道观警钟,非重大变故不鸣,九响更是最高级别,意味着有强敌入侵或重大危机!

李无垢眼神一厉,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走!”率先策马,沿着山道,向着白云观疾驰而去!王方翼等人紧随其后。

马蹄声急,打破山间宁静。片刻之后,众人已至观前。只见观门紧闭,门前那株老松依旧虬结,但树下,却躺着两具尸体!看装束,是白云观的道士!两人皆是被利刃割喉,一击毙命,伤口处隐隐有黑气缠绕,与昨夜暗哨死状相似!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尚未完全凝固。

“是暗月教的手段!”赵虎咬牙道。

李无垢脸色阴沉,飞身下马,来到观门前。门上并无刀劈斧凿的痕迹,但门缝中,却隐隐有打斗声、呼喝声传来,更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阴邪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