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墙上的老式掛钟在滴答作响。
每一声都敲在袁驰心头,让他坐立不安。
许久,袁良学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了许多。
“人在做,天在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抬起眼皮,看著儿子:“你的事情,蔡秘书都告诉我了。
以前小打小闹就算了——倒卖点批文,拿点工程回扣,在灰色地带游走。
我都知道,也都替你擦了屁股。
可现在呢
你居然弄起了假酒!
还把那么多人喝进了医院!
万一闹出人命,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啊。”
袁良学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
“你是想尝尝法律铁拳的滋味吗
还是想让我这个市委书记,亲手送儿子去坐牢”
面对父亲的质问,袁驰哑口无言。
他低著头,双手垂在身侧。
手指无意识的绞弄著衣角。
这是他小时候的老毛病了。
只要父亲责骂,他就会这样,一直都改不掉。
袁良学骂了一阵,胸口起伏不停,隨后重重的嘆了口气。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
袁良学对外再狠辣,也下不去手啊。
於是语气稍缓的说:“金碧辉煌停业整顿一个月,这是最低的处罚。
如果舆论继续发酵,如果省里有人想借题发挥...停业怕都是轻的。
搞不好,还要追究刑事责任。”
他睁开眼睛,盯著儿子:“这一个月,你给我老实待著。
別出门,別见人,更別想什么报復。
李砚舟这次出手,又快又狠,而且站在了道义的制高点上。
打击假酒,保障食品安全,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袁驰猛的抬起头,咬牙切齿的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爸,他这是在打您的脸!打咱们袁家的脸!”
“不算了还能怎样”袁良学冷笑连连,那笑声里满是讽刺。
“去跟舆论对著干
去跟『保障人民群眾食品安全』这面大旗对著干
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都是假酒”
“袁驰,你给我听清楚。
政治不是儿戏,更不是你们商场上那套鸡鸣狗盗的东西。
有些底线,碰了就是死路一条。
公眾!群体!就是这样的底线。
谁碰,谁死。”
袁驰数落得狗血淋头。
此刻的他,哪还有平日里“袁大公子”的派头
垂著头,肩膀垮著,脑袋几乎要埋进裤襠里。
袁良学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怒火渐渐消散。
他走到窗边,望著窗外市委大院里肃穆的建筑。
那是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是他权力的象徵,也是他的牢笼。
“这次的事,李砚舟贏了。”袁良学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贏的很漂亮,他用最小的代价,给了你最狠的一击。
金碧辉煌停业一个月,损失的不光是钱。
更重要的是,你的名声彻底臭了。”
他转过身,看著儿子惨白的脸。
“卖假酒的袁公子,这个標籤,够你背好几年的。
以后在江州商圈,谁跟你合作都得掂量掂量。
这人连工业酒精都敢往酒里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袁驰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
他紧紧握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长得能听到楼下厨房里保姆准备晚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