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女志微则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只有在他身边的黑丸好奇地试图用鼻子去拱他严实的风衣下摆时,他才会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动作看似精准而迅捷,实则透露著一丝丝的狼狈。
这个小小的互动引得犬冢爪又是一阵毫不客气的大笑,连美和子也忍俊不禁。
日向启吾则大部分时间都保持著沉默,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不时地、带著一丝怯懦和嚮往,瞟向一直闭目不言、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日差,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请教什么,却又鼓不起勇气。
真治安静地坐在那里,听著同学们的交谈,偶尔在提到自己时,才简单地回应一两句。他看著眼前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感慨如同细微的涟漪,层层扩散开来。
一年多以前,他们还坐在同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听著老师讲解枯燥的忍界歷史和基础忍术理论,一起背诵火之意志,为了即將到来的期末考试而烦恼,为了放学后去哪里修炼而爭论(虽然这些事和他这个掛逼没啥关係)。
那时的他们,虽然也憧憬著成为忍者,但对於战爭的认知,大多还停留在纸面和想像之中。
如今,却都已穿上象徵责任与危险的戎装,即將直面冰冷残酷的死亡威胁。
他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那个同样带著对未来的迷茫、隱藏著穿越者秘密、努力扮演著“天才少年”的自己,毅然踏上了这片被血与火浸染的土地。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真治,”油女志微突然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断了犬冢爪兴致勃勃的讲述。
他墨镜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深色镜片,精准地落在真治身上,“前线的战斗……具体是什么样的和任务模擬,有多大区別”他的问题很直接,也很沉重,直指核心。
一瞬间,连最爱说话的犬冢爪也安静了下来,澄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真治。
日向启吾更是屏住了呼吸,双手紧张地握成了拳。
就连经验丰富的夕日真红,也投来了专注而凝重的目光。
他们这些刚刚踏足战场的新人(指志微三人),迫切地想要从这些早已在生死线上徘徊多次的“前辈”这里,获取关於真实战场的第一手情报,哪怕它冰冷而残酷。
真治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美和子,她收起了脸上常掛著的笑容,轻轻嘆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他又看了一眼依旧闭目,但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的日差;最后,他的目光越过眾人,投向营房窗外。
远处,基地的医疗班区域外,一些伤势较轻的伤员正在医护人员的指导下,进行著缓慢而艰难的恢復性训练,他们身上缠绕的绷带和有些僵硬的动作,无声地诉说著战爭的代价。
“和学校里教的,任务模擬里演的,完全不同!”
真治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苦涩和悵然交织的情绪,清晰地在安静的营房中迴荡,“那里没有固定的战术套路,没有所谓的公平对决。敌人不会像训练假人一样站在那里等你结印,也不会按照教科书上的顺序释放忍术。”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回著无数战斗片段——从第一次割开敌人喉咙时的温热血液,到栗霰串丸那无声无息、却能轻易分割生命的冰冷钢丝。
“陷阱可能在你脚下,也可能在你头顶,死亡的杀机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甚至是你以为安全的背后。”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寒冰,“最重要的是……在决定生死的瞬间,不要有任何犹豫。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在那里,通常没有第三种选择,也没有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