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霄昂起头,直言不讳:“我曾想过,纪策为什么甘心情愿让迟衡夺了权,他不贪恋权势的诱惑吗他还受过迟衡的压制,那么聪明一个人能察觉不到,为什么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呢如果纪策是在是交给圣上你的话,恐怕他不会这么放心他会担心全权交出去之后,自己还能剩下什么还能毫发无损地活下去吗”
“陶霄你是故意要激怒朕吗”
陶霄面露凄凉之色:“圣上,我们由绝对的胜算、变成了与他平分江山,原因是什么不错,迟衡只会打仗,只擅长打仗,但他清清楚楚地了解自己的优点缺点,把所有事务的总决策交给纪策、把运筹帷幄的事交给石韦、把地方事务交给骆惊寒、把打仗的诸事交给岑破荆容越梁千烈。对于属下来说,这种赏识、这种知遇之恩、这种绝绝对对的放权,就会让人为他肝脑涂地、誓死不悔,封赏,就变得可有可无了你觉得,还有什么探子能撬得动这种忠诚呢”
郑奕怒斥:“陶霄朕没有给你们这些吗”
“给过。在没有出错的时候,你全心信任,但一旦错了呢不说微臣,比如厉煜祺,他是难得的将才,他当初凭借万余人起家先后收复了开州淇州长灵州等地,战功赫赫,他的能力值得质疑吗但在与岑破荆的对决中,他败了几战,就被斥责得抬不起头来。”
“朕给了他五十万大军,攻不下来,朕不该发怒吗”
陶霄抬起头:“圣上,你错了,你应该给他五十万大军,随便他怎么调遣。他如果觉得京城可以弃,我们就跟着弃;他要是觉得守住开州比守住淇州还重要,咱们就该去守开州而不是,咱们告诉他,守住京城,挫败岑破荆。”
“万一整个战线都沦陷了呢陶霄,他能承受得起这个后果吗你能吗”
陶霄惨然一笑:“所以,只有圣上能”
郑奕面色铁青。
陶霄拂了拂袖子,往地上一跪沉重地说:“多谢圣上赐酒,微臣言尽于此。”
郑奕怒视了半天后说:“陶霄,没有第二个人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你今天的话,我就当做你喝多了酒,起来吧”
陶霄苦笑:“微臣,不胜酒力,就此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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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三〇一
第三百零一章
陶霄从玉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他看着白雾已经退散,心中怅然。出了殿门,不知马车摇晃了多久,停下。
帘子掀开,马夫道:“陶相,厉将军有请。”
陶霄收回恍惚,厉煜祺一袭戎装,满脸寒霜,直截了当地说:“陶相,不急于回府吧,不妨下来一叙,圣上又有大动作了,不知道陶相知道否”
陶霄苦涩一笑。
寻了一个僻静的酒楼包厢,厉煜祺将长剑往桌子上一拍:“我知道他一定会对九王等人下手,但为什么是现在呢外乱不止,还要添内乱,这不是、这不是自掘长城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厉将军,他做这事也是有深意的。”
陶霄知道厉煜祺现在激怒,不能再火上浇油,无论内心深处如何反对,事已至此,绝对不能让事情更乱了,否则怎么替皇帝收场,只能将苦水都掩埋起来。
闻言,厉煜祺果然厉声问:“陶相也支持他吗”
陶霄深吸一口气:“九王等人太过张狂,数次在朝廷顶撞,皇帝威严何在。煜祺,很多事本无对错,但如果非议太多,皇帝的命令执行不下去,最终损害的是全军和王朝。”
“可现在这种时候本该一致对付迟衡啊”
陶霄抿了口茶:“煜祺,皇帝成竹在胸,你无需太多顾忌。”
厉煜祺狠狠一口饮尽杯中酒:“我怎么能不顾忌皇帝在权谋之上无人能及,将所有的诸侯势力玩弄于股掌之上,人尽皆知。但是,这些虽然投诚,势力总还是有一些些的,如今一网打尽,肯定是要激起千层浪的啊到时候京城都是烂摊子,谁收拾啊还是陶相和我来收拾啊”
陶霄冷静回答:“皇帝能出手必然是精心布局过的。”
厉煜祺咬了咬牙说:“陶相,你不觉得皇帝现在有些丧心病狂吗是因为兵临城下的缘故吗如果在三年前,他放手让我们攻打,哪里轮得到迟衡放肆啊当初攻打泞州和曙州,他非要主攻封振苍的曙州,说泞州的颜王军不堪一击,结果呢后来,迟衡上来,占了泞州。我就说,一定要举所有兵力尽早攻破安州,他说淇州的重兵不能动,导致夺下半个安州后又跟迟衡僵持几年最终失守。”
陶霄为他斟了一杯酒:“这几件事上,他确实太顽固。”
厉煜祺酒气上来,郁闷地说:“他以前总说迟衡就是武夫不值得一惧,封振苍比迟衡更凶猛。结果呢,看一看,到底哪一头是老虎我一直不明白皇帝的决策,他对京城的执着到底是什么啊他为什么总说一定要守住京城才能立于不败之地啊其实,几年前,我们完全可以不用那么操心京城啊”
“皇帝也不是神,是人就会错,会怕。”
厉煜祺狠狠一捶桌子:“我是草莽出身,陶相别嫌我说话难听。皇帝是从前朝末帝手里窃权得来的天下,所以他觉得京城特别重要。但对于我们打仗的来说,京城的战略远不如安州、淇州重要,就算丢了,也很容易夺回来而且,不可思议的是,他非要这么倔,让我一定要和岑破荆硬拼硬,这是为什么啊我打得特别憋屈,他不插手,一切都有条不紊,他一插手,小战是赢了,但从整个战策来说,就是乱的啊”
陶霄安抚道:“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陶相,我特别难受,你知道吗,我其实对皇帝已经阳奉阴违了,他非要夺回淇州,我其实将更多兵力暗暗压在开州。因为,岑破荆一定不会贸然攻打京城的,但容越不同,他要是夺了开州,京城还能保得住吗”厉煜祺覆在案上,“陶相,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喝酒了,皇帝既然对他们都下手了,迟早也会识破我的计谋,可我实在不甘心啊”
陶霄脸色一肃:“你说什么你瞒着他派兵了”
“是的,我不愿意听他的安排,可是,我若听从了,京城死得更快啊,我又怎么能对得住那么多视死如归的将士”厉煜祺凄凉地说,“我们完全能扛得住迟衡的攻击,我们背后有那么多个州池,怕什么,可是,经不起折腾啊陶相,本来卞承是景余州和淇州的主将,结果,因为他是九王的属下,愣是因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