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整个世界,都成了一张绷紧的弦。
...
远处,山道边的凉亭里。
洛小小正抓著一把瓜子,嗑得起劲。
陆小溪坐在她旁边,怀里抱著小貂,也在剥著瓜子仁。
一大一小一兽,动作整齐划一。
“咔嚓。”
“咔嚓。”
就在那声清鸣响起的瞬间。
洛小小的手一抖。
陆小溪的小嘴微张。
小貂的耳朵竖起。
“啪嗒。”
洛小小手里的瓜子掉了。
“啪嗒。”
陆小溪剥好的瓜子仁掉了。
“啪嗒。”
小貂嘴里刚叼住的壳也掉了。
大中小三只,动作僵硬,齐齐抬头,满脸惊愕地望向山顶。
那声音,直透神魂。
好听,却又让人想哭。
远处,正在嗑瓜子的洛小小、陆小溪和蹲在她腿上的小貂,齐齐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中小三只齐齐抬头,满脸惊愕。
陆觉没有停。
他双手在空中翻飞,时而拨,时而捻,时而抹,时而挑。
仿佛身前,真的有一张无形的古琴。
瀑布为弦,山峦为身。
竹林为簫,泉水为钟。
他以天地为琴,以万物为音,奏响了一曲旷古绝今的乐章。
琴声起初平和,如春风化雨,万物復甦。
继而高亢,如夏雷滚滚,龙战於野。
再转淒清,如秋风萧瑟,落叶归根。
终归沉寂,如冬雪覆盖,万籟无声。
春夏秋冬,生老病死,尽在其中。
在场所有人,都听痴了。
柳月眉和叶如音泪流满面,她们在琴声中,听到了故人的笑语。
柳月眉泣不成声,
“师兄...师姐...”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
洛小小在一旁,看得也是眼圈红红神情恍惚,仿佛看到了儿时的几许过往光影。
一曲终了。
陆觉收手,负手而立。
天地间静謐下来,
只有风,还在轻轻地吹。
....
叶如音听著琴声,恍然之间,好似看见了小时候的情景。
青山依旧,竹亭未改。
爹还是那副温润儒雅的模样,坐在亭中抚琴,娘则在一旁,眉眼含笑地看著他。
她还很小,扎著两个羊角辫,迈著小短腿在亭子周围追逐著蝴蝶。
“如音,过来。”
爹爹朝她招手。
她便噠噠噠地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爹爹身上,总有淡淡的墨香和琴木的清香。
“爹爹,娘亲,你们又要出门了吗”
娘亲走过来,蹲下身,轻轻颳了刮她的小鼻子。
“是呀,要去很远的地方,给那边的人听曲子。”
“那...那如音也要去。”
“不行哦,”爹爹笑著摇头,“如音还小,要乖乖跟著柳姨。”
他指了指亭外的青山绿水。
“爹爹和娘亲啊,给你留了一张最大的琴呢。”
“等如音长大了,能把它弹响,就能见到我们了。”
小小的她似懂非懂,只觉得那山很高,那瀑布很响。
她看著爹娘收拾好行装,
手牵著手,朝山门外走去。
叶如音忽然怔愣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
“爹!娘!”
她喊了一声,嗓音颤抖。
她迈开步子,疯了似的奔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她伸出手,想去抓那温热的衣角。
抓了个空。
画面流转。
温馨的小院碎了。
变成了清冷的山门石阶。
爹娘背著琴箱,身影在晨雾中渐行渐远。
石阶尽头,站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六岁的她。
她挥著肉乎乎的小手,用力地喊:
“爹,娘,早点回来。”
声音稚嫩,满是依恋。
那是诀別。
琴声止歇。
幻象消散。
叶如音站在崖边,泪流满面。
她终於听懂了。
山风是爹的琴声,流水是娘的叮嚀。
他们没回来。
但他们从未离开。
都在这天地之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