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洞里,只剩下“咔哒、咔哒”的组装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像一场急促的春雨,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两个时辰后,窑洞门大开。
五十名突击队员,在靶场上站成一排。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支乌黑发亮的MP40冲锋枪。他们站得笔直,一夜未睡的疲惫被一种新生的、锋利的气场所取代。
李云龙的眼睛都直了,他围着队伍转了两圈,挨个摸了摸那些枪,又看了看那些兵的脸,嘴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五十个兵,而是五十把出了鞘的刀。虽然还没开刃,但那股子寒气,已经逼得人喘不过气。
“很好。”何雨柱走到队伍前,“手练完了,接下来,练枪。”
终于要打靶了!
战士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火焰。他们受了这么多折磨,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总教官!给命令吧!一百米靶,您说打左眼,我们绝不打右眼!”张大彪激动地喊道。
“谁说要打靶了?”何雨柱瞥了他一眼。
所有人又愣住了。不打靶,练什么枪?
何雨柱拍了拍手,几个后勤兵抬上来几十个木桶,每个木桶里都装满了水,水面上,还飘着一片树叶。
“今天的任务,”何雨柱指着那些木桶,“据枪。枪口上,吊一个装满水的子弹壳。什么时候,枪口稳得能让水面上的树叶纹丝不动,什么时候,这一课算完。”
“啊?”魏和尚的脸当场就垮了,“总教官,这……这比站水缸还难啊!”
“难,就对了。”何雨柱走到魏和尚面前,拿起他的枪,熟练地在枪口下挂好了一个纤细的铜线,铜线下坠着一个灌满了水的弹壳。
“枪,是手的延伸。手不稳,枪就不稳。心不静,手就不稳。”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什么时候能把这支枪,当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什么时候,才算真正会用枪。”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又搬来那个小马扎,坐在不远处,端起一个大茶缸,优哉游哉地喝起了茶。
李云龙这次没发火,他只是凑到赵刚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老赵,看见没?这小子,蔫儿坏!他这是要把咱们的兵,往死里整啊!”
赵刚没理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场中那个最先开始训练的段鹏。
只见段鹏深吸一口气,缓缓举起了枪。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举起的不是一支十几斤重的铁疙瘩,而是一根羽毛。
枪口下的弹壳,只是在最初晃动了一下,便迅速地稳定下来。水桶里的那片树叶,静静地,一动不动。
赵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得清楚,段鹏的呼吸,变得极其悠长,他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他的眼神,没有看枪,也没有看弹壳,而是穿过了木桶,落在了远处的山尖上。
那是一种人枪合一的境界。
一种他只在传说中的顶尖神射手身上听说过的境界。
而现在,这个境界,正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士兵身上,雏形初现。
“老李……”赵刚的声音有些发干。
“咋了?”
“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赵刚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柱子同志……他不是在练兵。”
李云龙一愣:“那他是在干啥?”
赵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场中,那些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弹壳乱晃,到逐渐变得沉稳、安静的战士们,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是在……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