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峪上空的硝烟，过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被山风勉强吹散。那股混杂着硫磺、焦土和血肉的刺鼻气味，却像是长了根，死死地扎在这片土地上，怎么也散不掉。
高地上，孔捷还跪在那儿，像一尊望夫石。他没看远处的惨状，就盯着那十尊黑黢黢的铁疙瘩，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他嘟囔的是什么。
李云龙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起来！哭丧呢？老子打了胜仗，你在这儿给鬼子烧头七？”
孔捷被踹得一个趔趄，他回过头，两眼通红，一把抓住李云龙的裤腿，声音嘶哑。“老李……我……我不是人！我之前还心疼那几门破炮，我就是个睁眼瞎！你那不是绑票，你那是普度众生，是给咱八路军开天眼啊！”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李云龙把他拽起来，“想通了就行。赶紧的，带你的人下去打扫战场。这一仗，缴获的枪支弹药，你新二团先挑。老子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孔捷愣了一下。
李云-龙咧嘴一笑，指着山谷里那些被炸得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废铜烂铁，都归我。一根枪管，一片钢盔，都得给老子捡回来。”
孔捷看着李云龙那张被熏黑的脸，心里头一次觉得，这家伙不是饿狼，是条成了精的龙。他要的不是战利品，他要的是能生出更多“雷神之锤”的龙蛋。
“是！我亲自带人去捡！”孔捷挺起胸膛，转身对着自己那帮还处在呆滞状态的炮兵吼道，“都他娘的别傻站着了！去！把李团长要的‘龙蛋’，都给老子捡回来！谁敢藏私，老子崩了他！”
当张大彪带着一营的弟兄，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走出来，踏入野狼峪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有伤员的哀嚎，没有零星的抵抗，只有死寂。
地上铺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扭曲的武器零件，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铁。好几处地方，泥土和血肉被高温烧结在一起，变成了琉璃状的、暗红色的诡异晶体。一个一营的战士，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张大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吐什么吐！给老子记住了！这就是鬼子的下场！也是咱们独立团的军功章！搜！看看还有没有活的，给他们补上一刀！”
……
旅部指挥所里，气氛凝重得像一块铁。
旅长背着手，在地图前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冈村宁次三路合围的态势，像三把尖刀，直插根据地的心脏。而李云龙的独立团，就顶在最锋利的刀尖上。
“报告！”一个参谋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手都在抖，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旅长没好气地喝道。
“旅长……天……天好像是塌了……”参谋把电报递过去，声音发颤，“独立团急电。今日上午九时许，于野狼峪，全歼日军第九旅团主力，击毙旅团长吉川贞佐少将……”
旅长一把抢过电报，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前一黑。
“胡闹！这电报是谁发的？李云龙疯了？全歼一个旅团？他以为他是谁？神仙吗？查！给我查发报员！是不是数字搞错了？全歼一个大队，写成了一个旅团？”
“旅长……重复确认了三遍……电文无误。”参谋快哭了，“而且……而且后面还有一句。”
“还有什么？”
“独立团……请求旅部立即调拨五百名识字的知识青年，并划拨翠云山以西所有区域，作为其‘兵工大学’的二期扩建用地……”
“噗——”旅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憋过去。他指着那份电报，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大学？扩建？他李云龙……他……他这是打仗还是当地主圈地呢？”
话音未落，指挥所外就传来一阵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叫嚷声。
“旅长！我来看你啦！给你带了点土特产！”
门帘一挑，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满面春风，身后还跟着两个警卫员，抬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木箱。
旅长看着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再看看手里的电报，太阳穴“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