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他走。”
她重新抓起绳索。
那绳索上全是血,滑腻腻的。
她乾脆把绳索在手腕上缠了几圈,死死勒进肉里。
然后,把另一头勒在那个已经皮开肉绽的肩膀伤口上。
鲜血渗出来,瞬间冻结,把衣服和皮肉粘连在一起。
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酷刑。
那是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但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狰狞、扭曲,满脸的血污让她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却又透著一股神圣的疯狂。
“走。”
她低吼一声。
像是头负伤的母狼,护著她唯一的幼崽。
她把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著地面。
一步,一步。
拖著她的神明,继续向著风雪深处挪动。
……
两个小时。
或者是三个小时。
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
只有风雪在耳边永无止境的咆哮。
安吉拉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她甚至看到了死去的奶奶在前面向她招手。
看到了那些曾经被她杀死的人,在雪地里冲她冷笑。
“滚开!”
她挥舞著手里那把卷了刃的手术刀,对著虚空劈砍。
“別挡路!”
终於。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
岩石向內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安吉拉眼睛一亮。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门板拖了进去。
风小了一些。
但寒冷依旧如附骨之疽,往骨头缝里钻。
安吉拉靠在岩壁上,身体顺著石头滑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肺叶里像是塞满了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
她顾不上休息。
她看著姜默。
把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所有衣服,一层层地盖在他身上。
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而她自己,只穿著单薄的里衣。
缩在洞口,像个守门的石狮子。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呼啸,传进了她的耳朵。
“嗡——嗡——”
声音很沉闷。
带著某种机械的律动。
那是螺旋桨的声音
安吉拉浑身一震。
她那已经有些迟钝的大脑,费力地转动著。
她挣扎著扶著岩壁站起来,踉踉蹌蹌地看向外面的漆黑夜空。
远处。
几道刺眼的光柱,像是利剑一样劈开了风雪。
那是大功率探照灯。
在漆黑的雪夜里,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紧接著,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颤抖,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那是直升机群。
钢铁巨兽压顶而来的窒息感。
是救援
还是追兵
如果是正常人,或许会在此刻欢呼雀跃。
但安吉拉不是正常人。
她是在实验室里长大的怪物。
在那极度的缺氧和失温中,她的认知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那刺眼的白光,让她想起了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那巨大的轰鸣声,让她想起了骨锯切开骨头的声音。
她想起了地牢。
想起了那些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眼神冰冷的人。
想起了那些针管扎进血管里的冰凉。
想起了那些要把姜默切片研究的疯子。
“不……”
安吉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一股暴虐的戾气,从她那具残破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整个世界的敌意。
除了姜默。
所有人,都是敌人。
所有人,都想害他。
“谁也別想……”
“谁也別想把他带走!”
安吉拉从靴筒里拔出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手术刀。
刀锋上还沾著狼血,凝结成暗红色的痂。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洞口正中央。
背对著姜默。
面对著那漫天的光柱和即將降临的钢铁洪流。
风吹乱了她那一头原本柔顺的金髮。
露出了那张沾满血污、如同厉鬼般的脸。
她没有求救。
没有挥手。
而是压低了身子,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態。
哪怕面对的是千军万马。
哪怕面对的是无法战胜的科技与钢铁。
她也要守在这里。
因为身后,是她的全世界。
是那个给了她名字、给了她尊严、给了她家的男人。
“这是我的领地。”
安吉拉对著那刺眼的光柱,露出了带血的獠牙。
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决绝的杀意。
“想碰他。”
“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