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插在宽鬆的家居服口袋里,慢悠悠地在客厅里踱了两步。
那双灰色的棉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那一手茶艺。”
他侧过头,眉头微蹙,似乎是在费力回忆什么不重要的小事。
“叫什么来著”
片刻后,他像是刚想起来。
唇角浮起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哦,对了。”
“凤凰三点头。”
姜默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戏謔。
“號称东城一绝,千金难求一盏茶。”
宋沁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凤凰三点头。
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技艺。
是她从小被父亲逼著练了十几年,烫了无数个水泡才练出来的绝活。
在东城的上流圈子里,能喝到宋大小姐亲手泡的茶,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那是她曾经高高在上的资本。
姜默……这是什么意思
要把她的骄傲,变成取悦他的杂耍吗
“姜先生……”
宋沁城的声音里透著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狂喜。
“您……想喝茶”
只要他肯喝茶。
只要他肯接受她的服务。
那就意味著……还有得谈!
姜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目光投向客厅角落那张极其昂贵的黄花梨茶台。
上面摆著一套紫砂大师顾景舟亲制的茶具。
紫色的壶身温润如玉,在灯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泽。
每一个杯子,都价值连城。
“最近刚得了这套茶具,还没人用过。”
姜默走到茶台前。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那温润的壶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可惜,我是个粗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只会牛饮,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姜默转过身。
看著跪在地上、满身泥污的宋沁城。
眼神里,闪烁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猎人看著落网猎物最后挣扎时的玩味。
“既然宋小姐来了,不如……露一手”
轰!
宋沁城心中的那簇火苗,瞬间燃成了熊熊大火。
这是机会!
这是姜默给她的唯一机会!
哪怕是用尊严换生存,哪怕是把她引以为傲的茶艺变成低贱的侍奉。
只要能让他满意!
只要能让他喝下这杯茶!
或许……宋家就还有转机!
“我……我可以!”
宋沁城急切地说道。
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她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
刚一直起身子,就是一个踉蹌,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毯上。
“我这就去……”
她顾不上形象,跌跌撞撞地想要往茶台那边冲。
恨不得立刻就把那壶茶泡出来,捧到这个男人面前。
“站住。”
两个字。
毫无预兆地响起。
声音骤然变冷。
像是一盆夹著冰渣的冷水,兜头浇灭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
宋沁城僵在原地。
一只脚悬在半空,落下不是,收回也不是。
浑身都在发抖。
姜默抬起手,指了指她的手。
那双曾经白皙如玉、十指不沾阳春水,只用来弹琴泡茶的手。
此刻沾满了黑泥。
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污垢,皮肤因为长时间的雨水浸泡而发白起皱。
甚至还有几处被粗布衣袖磨破的血痕,渗著丝丝缕缕的血水。
“你就打算用这双手,碰我的杯子”
姜默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种嫌弃,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脏。”
一个字。
判若云泥。
彻底撕碎了她那一瞬间產生的“受到礼遇”的错觉。
宋沁城下意识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那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自己埋了。
“去洗手。”
姜默指了指一楼角落里的洗手间。
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残忍的血腥味。
“洗乾净点。”
他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那碗已经微凉的乌鸡汤。
用汤勺轻轻搅动著。
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哪怕搓掉一层皮,把肉搓烂了。”
姜默抬起眼皮,那双眸子深邃得像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没有半分温度。
“也別把外面的细菌,带到我的茶具上。”
“然后,给我泡壶茶。”
“泡得好,我可以考虑听听宋家的报价。”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汤。
“泡不好……”
姜默放下碗,看著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
给出了最后的判决。
“你就滚出去。”
“继续淋雨。”
“直到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