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传来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苏云锦和龙雪见终於下来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显然,醒来后发现身边躺著的是死对头,而那个应该躺在中间的男人却早已不见踪影,这种落差感足以毁掉任何一个美好的清晨。
龙雪见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浴袍,头髮隨意披散著,脸上带著明显的起床气。
苏云锦则稍微整理了一下,但那发红的眼眶和稍显浮肿的脸颊,依然出卖了她昨晚的崩溃。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厅。
脚步同时顿住了。
餐桌前。
姜默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神情愜意。
而在他面前,摆著一顿看起来“简陋”得有些过分的早餐。
没有西式的火腿培根,也没有法式大餐的繁琐摆盘。
只有一个白瓷砂锅。
锅盖揭开,热气腾腾。
一股纯粹的、属於粮食的浓郁香气,霸道地钻进了两个女人的鼻子里。
那是熬到了极致的白粥。
米粒已经完全开花,融化在浓稠的汤汁里,表面浮著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米油。
旁边配著几碟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小菜。
胭脂红的萝卜皮,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素炒的藕尖,脆嫩欲滴。
还有一笼刚刚出锅、皮薄如纸的水晶虾饺,隱约透出里面饱满的粉色虾仁。
咕嚕。
龙雪见的肚子很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在这种胃部空虚、宿醉未醒的清晨,没有什么比这一碗热乎乎的白粥更有杀伤力了。
但这做饭的人……
龙雪见的视线猛地刺向站在姜默身侧的那个女人。
宋沁城手里拿著一双公筷,正微微欠身,將一块剔除了所有细刺的鱼腩肉,轻轻放进姜默面前的小碟子里。
动作嫻熟,自然。
仿佛她这样做已经千百次了。
那种该死的默契感,让龙雪见心里的火苗腾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哟,这谁啊”
龙雪见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语气里全是夹枪带棒的嘲讽。
“这不是东城那条摇尾乞怜的狗吗”
“怎么换了身皮,就以为自己能上桌了”
她斜著眼,上下打量著宋沁城那身素净得体的长裙。
“穿得这么素,给谁戴孝呢”
苏云锦也坐了下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同样透著一股冷意。
宋沁城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反驳,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只是默默地退后半步,垂下头,摆出一副任由责骂的姿態。
但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反而让姜默手中的筷子停下了。
“当——”
筷子尖轻轻敲在瓷碗的边缘。
声音清脆悦耳,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禁令,瞬间切断了龙雪见还要继续喷洒的毒液。
姜默放下报纸,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龙雪见一眼。
“食不言,寢不语。”
“龙家的家教都餵到狗肚子里去了”
龙雪见噎住了。
脸涨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在姜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败下阵来。
她愤愤地闭上嘴,拿起勺子,像是泄愤一样狠狠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原本想挑刺说这粥难喝。
可粥一入口。
那种绵密、顺滑、带著微微甘甜的口感,瞬间安抚了她那早已抗议的胃袋。
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