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海风带咸。
延平郡王府內,郑经盯著手里那张刚从前线传回的密信,沉默了很久。
信纸很轻,上面的內容却重如泰山。
吴三桂,那个在西南经营了几十年、號称“半壁江山”的梟雄,败了。
不只是败了,是彻底成了阶下囚,正被装在笼子里往北京运。
“只用了短短两年时间……”
郑经喃喃自语:“本以为这天下大乱,少说也要打个五六年,甚至十来年,到时候大清元气大伤,我郑家便可或许更大的好处。”
在他原本的剧本里,大清是那个陷入泥潭的庞然大物,吴三桂是那个死缠烂打的狠角色。
而他郑经,是那个躲在暗处、隨时准备捞一笔的聪明商人。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从那个二十岁的少年皇帝二月亲征,到现在冬月落雪,满打满算也就八个月。
八个月。
横推南方,生擒三大藩王。
这特么哪里是在打仗简直是在“速通”游戏!
“王爷!大事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郑经的沉思。
冯锡范,这位郑家军中的头號猛將,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还没进门就喊出了声。
“康熙皇帝,亲率大军,直奔厦门而来了!”
郑经“腾”地站了起来,动作太猛,撞倒了案上的墨砚。
“陈永华那老傢伙没骗我……”
他想起之前康熙任命陈永华做福建巡抚时带的那句话:“如果不退兵,朕亲自去台湾陪你转转。”
郑经当时觉得那是吹牛逼。
现在他觉得,那皇帝是真的想去台湾转转,顺便把他这个延平郡王的一家老小都塞进笼子里。
“撤!”
郑经没有任何犹豫,眼神中透著一种老辣的果决:“传令下去,放弃厦门!放弃泉州!所有船只立刻拔锚,回台湾!”
冯锡范愣住了:“王爷,咱们占这两块地可是费了不少劲……”
“留著命才能费劲!”郑经厉声喝道:“那可是带著三百门红衣大炮的疯子!吴三桂的城墙厚不厚还不是被轰成了渣快撤!”
半个时辰后,郑经在船舱里,亲笔写下了一封极其卑微的奏摺:
“臣郑经,心系皇恩,前番领兵镇守厦门、泉州,实乃担心余孽作祟,为朝廷守土,今圣上神威,天下大定,臣不敢恋栈,已率部退回东寧,闻圣上欲走海路回京,臣不胜欣喜,特备海船百艘,献予麾下,愿大清万年……”
写完,郑经长舒了一口气。
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要我认怂够快,你的炮弹就追不上我。
.....
江西,赣州。
清军御营,洪熙官看著郑经那封几乎要把“我是怂包”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奏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郑经,脑子倒是灵活得多。”
洪熙官把奏摺隨手递给一旁的曹寅:“他以为朕要去揍他,嚇得连夜搬家,这求生欲,朕给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