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的大朝会散了。
论功行赏的余韵还在京城上空飘荡,但对於满洲勛贵们来说,那满纸的汉人封赏,比这塞外的寒风还要扎心。
入夜,索额图府邸偏厅,暖炉里的银丝碳烧得正旺。
几条魁梧的身影围坐在一起,皆是满洲权贵。
“一等公……呵呵,铁帽子公。”
镶黄旗都统瓦岱冷笑一声,將手里的茶盏重重一磕,眼神阴鷙得像是要吃人:“赵良栋、王进宝,这些汉人算什么东西当年不过是跪在咱们马前请安的奴才,现在倒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这些將领手握重兵,赵良栋在西南经营得像个铁桶,咱们轻易动不得。”
另一名满洲勛贵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浓浓的忌惮:“皇上现在宠著他们,就像宠著刚过门的小妾,咱们去触霉头,不划算。”
索额图坐在一旁,眼皮微垂,拨弄著手里的佛珠,良久才幽幽地冒出一句:
“將领动不得,那造火器的呢”
此言一出,眾人眼神齐齐一亮。
在满洲勛贵眼里,戴梓是个异类。
这小子今年才二十三岁,典型的江南书生模样,不修边幅,甚至有点技术宅的木訥。
但就是这个“宅男”,在平定三藩的战场上,把满洲將领们的脸扇得生疼。
戴梓曾八天內造出衝天炮,那是南怀仁磨蹭了一年没搞定的玩意,被皇上亲赐名“威远將军”。
甚至在段段时间內仿造出荷兰人蟠肠鸟枪,把荷兰使臣惊得以为自家图纸泄密。
“那神机营在前方大杀四方,靠的全是这小子的火器。”
瓦岱咬著牙,眼中掠过一丝忌惮:“汉人若是个个手里攥著这种杀器,咱们八旗的骑射还有什么用”
满人入关,靠的是快马弯刀,是武力压制。
如果技术代差被汉人抹平,甚至反超,那满人的统治根基就彻底烂了。
索额图冷冷一笑:“岂能让汉人骑在咱们满人头上就先拿戴梓开刀!正好,南怀仁那洋鬼子也恨他入骨。”
第二天下午,铸炮局。
戴梓正蹲在一门炮管前,满脸油污地校对著膛线。
对他来说,金属的冷硬感比朝堂上的阿諛奉承有意思得多。
“戴大人,架子挺大啊!”
瓦岱带著一队亲兵,横衝直撞地闯了进来。
他大喇喇地走到戴梓面前,用皮靴踢了踢旁边的零件:“皇上让你管铸炮,是看在旗人的面子上,把那『连珠火銃』的图纸交出来,咱们旗人要带回营里研究。”
戴梓连头都没抬,声音清冷:“那是军国重器,图纸在皇上那儿,我这儿没有。”
“你特么耍我”
瓦岱这暴脾气上来了,一把揪住戴梓的领子。
他这种战场上杀出来的粗胚,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文弱书生:“你是汉人,这大清是咱们旗人打下来的,你的技术,就是咱们旗人的,懂吗”
戴梓直视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清是皇上的,不是你瓦岱的。想要图纸,拿旨意来。”
“啪!”
瓦岱一个耳光抽在戴梓脸上:“狗东西,真把自己当个人了你不过是咱们满人的一条狗!”
戴梓没怂。
这书生虽然体格一般,但骨子里有股子江南读书人的硬气。
他顺手抄起旁边的铁锤,还没等瓦岱反应过来,一锤子就砸在了瓦岱的护肩上。
瓦岱始料未及,疼的齜牙咧嘴:“反了!汉人打旗人了!来人吶,有人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