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一块湿透的厚重绒布,猛地捂了下来,严严实实。
安全屋里,最后一点来自路由器指示灯的微弱绿光也熄灭了,只剩下窗外远处城市霓虹透进来的一点模糊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扭曲的轮廓。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设备烧焦后特有的、呛人的塑料味。
“靠……”顾夜宸低低骂了一声,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配枪早在上次脱离调查局时就交上去了。
一种赤手空拳暴露在未知威胁下的冰凉感,顺着尾椎骨爬上来。
林晚没动,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但全身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迅速适应,紧紧盯着地板上那个屏幕碎裂、冒着细微青烟的平板,又扫向墙角彻底哑火的路由器。
这不是意外断电,线路的嗡鸣声还在,是这两个特定设备……自己坏了。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隔着虚空,精准地“灭口”了。
苏棠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呜咽,灵体不由自主地朝林晚缩了缩。
她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粘稠的东西,刚刚顺着看不见的网络线缆,像触手一样缩了回去,留下一种被窥视后的污秽感。
“被标记了。”林晚的声音干涩,“我们读取记忆的时候,对方可能……留下了后手。”
顾夜宸靠着墙壁,慢慢站起身,动作因为虚脱而有些摇晃。
他走到窗边,极其谨慎地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向外窥视。
街道依旧,夜车流淌,对面居民楼的窗户零星亮着灯,一切如常。但这种“正常”,此刻反而更像是一种精心维持的假象。
“不是 idiate 的物理攻击。”他放下窗帘,得出结论,眉头紧锁,“更像是警告,或者……定位。”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属于这间屋子的震动声,从顾夜宸之前换下来的、那件满是汗渍的外套口袋里传了出来。
嗡嗡……嗡嗡……
是他那部几乎快被遗忘的、加密的备用手机。
三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这部手机的号码,知道的人屈指可数,而且理论上应该处于绝对静默状态。
顾夜宸走过去,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串不断跳动的、代表高度加密通讯的乱码字符。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先传来的是一阵沉重、混乱,像是野兽受伤后的喘息声,间或夹杂着压抑不住的、从牙缝里漏出来的痛苦呻吟。
“……顾……顾夜宸?” 终于,一个极其嘶哑、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是张副局长!
但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声音里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和一种意识层面的混乱。
“是我。”顾夜宸沉声应道,按下了免提键,“你怎么了?”
“头……我的头……”张副局长的声音扭曲着,像是在抵抗某种巨大的痛苦,“像……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在搅……那些画面……碎片……回来了……‘净世’……归墟……”
他语无伦次,但关键词语不断蹦出。
林晚屏住呼吸,和顾夜宸对视一眼。记忆回归的副作用?还是归墟教清除程序的反噬?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被打碎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更加粗重的喘息。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和……一种劫后余生的惊悸。
“听着……顾夜宸……”张副局长的声音清晰了不少,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你们拿回来的……是真的。我……我想起来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