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那句带着哭腔的警告像冰水泼在两人心头。“白衣慈悲”在窥视?那种源自疗养院的、冰冷的安宁感仿佛瞬间穿透空间,缠绕上来。
但比外部威胁更快的,是内部被引爆的危机。
就在林晚和顾夜宸因争吵而心神失守,因照片碎裂而愣神的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异常粘稠的力量,如同早已编织好的蛛网,猛地从他们脚下、从墙壁的阴影里、从空气中弥漫的猜忌情绪中浮现,瞬间将他们吞没!
眼前的一切——安全屋的杂乱、地上的照片碎片、窗外菜市场的喧嚣——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扭曲、崩解。
林晚只觉得脚下一空,刺骨的冰冷和熟悉的绝望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等她能再次视物时,发现自己正蜷缩在监狱潮湿阴冷的角落,不锈钢饭盆滚落在一边,里面寡淡的菜汤泼了一地,几个面目模糊、散发着恶意的身影围着她,发出刺耳的嘲笑,一只穿着脏兮兮狱警靴的脚,正重重地踩在她那只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有些变形的手上,钻心的疼。
是“畏”刚出现时,她最无助、最绝望的那段日子。
另一边,顾夜宸眼前光影变换,他站在顾家老宅那间宽敞却空旷的书房里。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父亲顾峰常坐的那张红木椅空着,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一种人去楼空的冷清。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和质问:“哥哥,你所谓的‘守护’,就是眼睁睁看着一切分崩离析,却连抓住谁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猛地回头,看到妹妹顾云歌站在阴影里,穿着那身归墟教的灰袍,眼神空洞,却又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刺他心底最深的无力感。
“共生灵”的镜像牢笼!它们放大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和创伤,将他们拖回了各自最不愿回顾的过去!
监狱的恶臭和窒息感几乎让林晚呕吐,手上的疼痛和周围的恶意如此真实。她咬紧牙关,暗金色的力量在体内奔涌,却像陷入泥潭,被周遭浓郁的负面情绪死死压制。
顾家书房里,顾云歌的质问如同魔音灌耳,顾夜宸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家族的使命、父亲的失踪、妹妹的背离……沉重的负担几乎要将他压垮。
但就在这各自独立的绝望幻境即将把他们彻底吞噬时,镜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融合。
林晚在囚犯的围堵中,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一幅不属于这里的画面——
一个穿着校服、身形单薄的少年顾夜宸,独自站在顾家老宅空旷的客厅里,对着父亲失踪后留下的空荡,死死咬着嘴唇,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水汽逼了回去,然后默默地拿起抹布,开始擦拭那些象征着家族责任和历史的沉重家具,稚嫩的肩膀绷得笔直。
他不是天生的冷酷,他的沉稳,是用少年时代被迫过早扛起的重担,一点点磨出来的。
与此同时,被困在家族责任拷问中的顾夜宸,眼前也突兀地闪过一幕——
阴暗潮湿的监狱牢房里,瘦弱的林晚趁着无人注意,将省下来的、小得可怜的半块干硬面包,飞快地藏进脏兮兮的枕头底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眼神深处,不是自私,而是一种……像是在守护什么微弱火种般的执拗。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留给隔壁牢房一个病得更重、几乎无人问津的老妇人。
她的坚韧,并非无情,而是在极致黑暗中,依旧试图分出一丝微光给更弱小者的、笨拙的善良。
镜像继续崩塌、交织。
顾夜宸看到了更多——他看到自己深夜对着平板电脑上林晚的力量波动曲线,不是在计算所谓的“失控风险”,而是在反复推演她力量暴动的周期和诱因,眉头紧锁,试图找出能提前预警、甚至能为她分担冲击的方法。
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问号背后,藏着的是一份说不出口的、笨拙的担忧。
林晚也看到了——她看到自己在无数个深夜惊醒,看着身边熟睡的苏棠和隔壁房间浅眠的顾夜宸,内心涌起的不是力量带来的掌控感,而是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