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至少还有个“主体”,有个可以憎恨、可以理解的对象。
而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一种法则,一种规律,一种像地震、海啸一样,纯粹因为“你挡了路”或者“你太吵了”就要被抹去的……自然现象!
一直沉默的墟瞳长老,那巨大的眼球虚影猛地收缩到了极限,内部那片他追求了毕生的“虚无”,此刻剧烈地翻腾起来。
他干涩、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在这空间里响起:
“低功耗……稳定状态……‘归寂’……‘虚无’……”
他像是想通了某个关窍,整个灵体都因为这种认知而微微颤抖。
“原来……我等追求的终极……在这系统眼中……竟是……最‘安全’、最‘理想’的……存在模式?”
他毕生信奉的教义,他为之付出一切的理想,在这一刻,竟然与这个要毁灭他们的、冰冷系统的底层运行逻辑,产生了如此荒谬而残酷的重合!
他所追求的,不过是系统判定中可以“保留”的、无害的“低功耗进程”?这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感到幻灭和……滑稽。
张副局长脸色煞白,他扶着旁边一个同样摇摇欲坠的队员,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最后,才用一种带着绝望颤抖的、几乎不成调子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脑海最深处的、令人窒息的问题:
“所以……照你这么说……只要我们还在发展,还在思考,还在试图超越,甚至……只要我们还在‘存在’,还在消耗资源,还在产生它无法理解的‘变量’……”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那依旧在闪烁、警报的系统方向,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我们……我们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注定会被它判定为……‘需要清理的冗余进程’?”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如果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如果思考本身,就是错误。
那他们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爱与恨,所有的痛苦与希望……岂不都成了一场早已注定被删除的、毫无意义的……乱码?
纯白空间里,只剩下系统那越来越微弱、仿佛即将陷入某种死循环的警报声,以及……一片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沉重、更令人绝望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