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林尘忽然睁开眼,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边是连绵的山丘,长满了松树,风一吹,松涛阵阵,像海浪一样翻滚。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
蓝凤凰小声问:“怎么了”
林尘摇摇头,嘴角勾了勾:“没什么。”
说罢重新靠回软垫上,闭上眼睛,手在蓝凤凰腿上捏了一把。
蓝凤凰嗔了一眼,没说话。
林尘闭目想著事情。
虽然神识没有扫到人,但他知道那个女人还在跟著。
从雪山下来那天就开始了,一路跟到现在,不远不近,始终在神识的边缘游荡,像一道影子。
没有恶意,也不靠近,就那么远远地吊著。
林尘试过几次,故意放慢速度,她也慢。
加快速度,她也快。
跟了一路,始终保持著那个微妙的距离。
傍晚,队伍在一个小镇停下。
镇子小得可怜,只有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半炷香。
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门板都上了灰,看样子很久没开张了。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条野狗在角落里翻垃圾。
街角倒是有个卖餛飩的老头,还在支著摊子。
灶上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白雾升起来,在暮色里飘散。
林尘下了马车,走过去往摊子前一坐:
“老伯,来几碗餛飩。”
老头抬头看了林尘一眼,笑呵呵的:
“好嘞,客官稍等。”
说著手脚麻利地下了餛飩,一边忙活一边打量林尘这身行头,眼睛亮了亮,但没多嘴。
不一会儿餛飩端上来,汤清亮亮的,餛飩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上面飘著葱花和虾皮,闻著就香。
林尘吃了一口,点点头:“不错。”
汤鲜味美,馅也扎实,比京城那些大酒楼的也不差。
老头在旁边笑,搓著手:“客官是外地来的吧”
“嗯,路过。”
老头又下了一锅餛飩,一边忙活一边嘮嗑:
“咱这地方穷乡僻壤的,平时没什么人来,今天倒是热闹,先是来了个姑娘,现在又来了你们。”
林尘筷子顿了一下:“姑娘”
老头点点头,眼睛往街那头瞟了一眼:
“是啊,长得可好看了,穿著白衣服,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她刚才还在我这儿吃了碗餛飩,给了我一锭银子。
我说用不著这么多,她也不听,放下就走了。”
老头说著掏出那锭银子,翻来覆去地看,嘖嘖称奇。
林尘嘴角微扬,“她往哪边走了”
老头往街那头一指:“那边,走了有一会儿了。”
林尘点点头,低头继续吃餛飩。
妖妖凑过来,压低声音:“夫君,是雪山那个女人吗”
林尘没理她,把碗里的餛飩吃完,汤也喝了,放下碗,擦了擦嘴,站起来:
“走吧。”
几女跟著起身,往街那头的客栈走去。
走到街角的时候,林尘忽然停下脚步,往街那头看了一眼。
街那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片落叶在风里打转。
夕阳把街道染成暗红色,两边的房子黑黢黢的,看著有点瘮人。
蓝凤凰轻声问:“夫君”
林尘收回目光,笑道:“走吧。”
他伸手揽住蓝凤凰的腰,大摇大摆地往前走。
妖妖在后面小声嘀咕,蓝凤凰回头瞪她一眼,妖妖吐吐舌头,不说话了。
深夜。
客栈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从窗外传进来。
林尘躺在床上,没睡著。
他闭著眼睛,神识慢慢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小镇。
镇子东头,一棵老槐树下,有个人站著。
白衣,长发,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玉雕。
她靠在树干上,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白得发光,美得不像是真人。
风吹过来,她的衣袂飘了飘,又落下去。
林尘的神识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没有动,像没发现一样,依旧看著月亮。
但林尘知道她发现了——她的呼吸变了一点点,很轻很淡,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察觉到了。
他没有收回神识,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