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军部的天空是灰色的。
不是自然的云层遮蔽，而是教廷统治三年来，始终笼罩在奇迹区上空的能量屏障——那层泛着冷白光泽的护罩。
而这像一口倒扣的巨钟，将反抗军的嘶吼与民众的哀嚎死死锁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今天，这层屏障却出现了裂痕。
裂痕的源头在奇迹区中心广场，曾经用来宣读教廷法令的高台早已坍塌，碎石堆中站着两道身影，像两把即将碰撞的利剑，劈开了笼罩整座军部的死寂。
裴阅音的脚下踩着一片微颤的地面。他身形挺拔，深灰色的反抗军制服上还留着前几日突围时的破洞。
伤口渗出的血珠刚要滴落，就被周身萦绕的淡金色能量轻轻托起，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副由钱苏念亲手缝制的粗布眼罩。
用深蓝色的棉线绣着细小的勿忘我花纹，遮住了他无神的眼窝，却丝毫没有削弱他身上的气势。
他的右手自然下垂，掌心对着地面，一股无形的引力正悄然蔓延。
随着呼吸的节奏，广场周围散落的钢筋、碎石开始轻微震动，像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在他脚边形成一圈缓慢旋转的金属碎石环。
这是神陨天道的基础共鸣，如今在他体内运转得愈发圆融，不再像三个月前那样，稍一催动就会引发能量暴走。
“裴首领，别来无恙。”
戏谑的声音从广场另一端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戚寒川斜倚在一根断裂的路灯杆上，黑色的教廷制服敞开着领口，露出苍白却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的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自然垂落，指尖偶尔闪过一丝墨色的火焰，灼烧着空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他确实很帅，是那种带着毁灭气息的俊美，眼角上挑，瞳孔是极深的墨色。
笑起来时左边嘴角会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仿佛随时都在盘算着什么疯狂的事情。
教廷的人都说戚寒川是个疯子，明明拥有心脏鬼手这种顶级暗杀异能。
却偏喜欢正面厮杀，而且打法狠戾到不计代价，哪怕自己浑身是伤，也要撕下敌人一块肉来。
此刻，这位“狡猾的疯子”正用那双玩味的眼睛打量着裴阅音，视线在他的眼罩上停留了片刻，嗤笑一声。
“你亲爱的女朋友钱苏念缝的？真是贴心，可惜啊，今天这眼罩，怕是要被血染红了。”
裴阅音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他的听觉早已在神陨天道的滋养下变得极致敏锐。
他能捕捉到戚寒川心脏每一次跳动的频率——每分钟72次，平稳得不像即将面临死战，反而像在享受一场狩猎。
“第六军部的归宿，今天定。”裴阅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沉静。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被心脏鬼手的阴影笼罩的失败者，在戚寒川的突袭下几乎丧命，是钱苏念的碧水还生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也是在那段养伤的日子里，他才真正开始理解神陨天道的本质——那不是简单的引力与斥力，而是掌控天地本源的法则之力。
戚寒川闻言，终于站直了身体，他的右手猛地握紧，骨骼碎裂般的“咔咔”声骤然响起，令人牙酸。
黑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整只右手，原本正常的手掌开始疯狂异化。
指骨刺破皮肤外翻，化作五根长达半尺的狰狞利爪，腕部延伸出三道弧形的墨色骨刃，骨刃上燃烧的黑焰跳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
这就是心脏鬼手的具现形态，裴阅音即使看不见，也能通过神陨天道的能量感应。
“看”到那只鬼手的恐怖——每一寸骨骼都蕴含着撕裂空间的力量，黑焰中翻腾的能量波动，专门针对生命源能，是所有异能者的天敌。
“小子”戚寒川舔了舔唇角，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裴阅音，你是不是忘了三个月前，你的神陨天道在我面前有多狼狈？你的引力抓不住我，斥力破不开我的防御，就连地爆天星，也没能伤到我分毫。”
虽然裴阅音知道戚寒川在装逼，但是，他的话像一根针，刺中了裴阅音曾经的软肋，三个月前的那场战斗，戚寒川的心脏鬼手确实让他吃尽了苦头。
那只鬼手无视能量护盾的特性，几次险些贯穿他的胸腔，若不是钱苏念及时赶到，他早已成为戚寒川收集的“心核”之一。
但现在不同了。
裴阅音深吸一口气，眼罩下的眼窝虽然空洞，却仿佛能穿透虚空，锁定眼前的敌人。
神陨天道的能量在他体内奔腾，引力与斥力在血管中交替流转，形成一种完美的平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戚寒川体内的生命源能流动。
甚至能锁定那枚在胸腔中跳动的、被黑焰包裹的心脏——那是心脏鬼手的力量核心，也是戚寒川的弱点。
“那时候，我还没真正掌控它。”裴阅音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现在，你会知道，神陨天道，为何能冠以‘神陨’之名。”
话音未落，他猛地握紧拳头。
“第一式·神罗天征！”
淡金色的斥力瞬间从他掌心爆发，不是蓄力后的毁灭性冲击，而是瞬发的清场波动。
无形的能量波以裴阅音为中心，向四周横扫而去，速度快到极致。
广场上的碎石、钢筋瞬间被掀飞，断裂的路灯杆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甚至连地面都被这股斥力压出了一圈环形的凹陷。
戚寒川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他下意识地将异化的右手挡在身前，黑焰暴涨，形成一面弧形的火焰盾牌。
当神罗天征的斥力波撞上黑焰盾牌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建筑玻璃震得粉碎，漫天的玻璃碎片像暴雨般落下。
戚寒川被这股巨力推着向后滑出数米，脚下的水泥地面被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鬼手，黑焰盾牌上出现了一圈淡淡的裂痕。
虽然瞬间就被修复，但那股无孔不入的斥力，还是透过盾牌渗透进来，让他体内的生命源能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哦？有点意思。”戚寒川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笑得更加疯狂，“这才对嘛！这样打起来，才不会无聊！”
他猛地蹬地，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直扑裴阅音。
心脏鬼手的黑焰在高速移动中拖出长长的尾焰，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他的目标很明确——裴阅音的心脏。
裴阅音早有准备。神陨天道的能量让他能精准预判戚寒川的移动轨迹，哪怕对方的速度快到超越音速，他也能提前感知到每一个动作。
在戚寒川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裴阅音左脚轻点地面。
引力瞬间将他的身体向后拉扯，同时右手一挥，两道金色的引力束凭空出现，缠住了戚寒川的双臂。
“第二式·万象天引！”
强行拉扯的力量骤然爆发，戚寒川的冲势被硬生生止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裴阅音身前飞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裴阅音的万象天引会如此迅猛，而且控制力远超三个月前。
但戚寒川毕竟是身经百战的疯子。在被拉扯的过程中，他非但没有挣扎，反而猛地催动鬼手的力量。
黑焰瞬间暴涨数倍，将缠住他双臂的引力束灼烧殆尽。
同时，他的腕部骨刃猛地弹出，对着裴阅音的脖颈划去，黑焰在骨刃上凝聚，形成一道半尺长的火焰刃芒。
裴阅音早有防备，左手掌心爆发斥力，将自己的身体向后推送，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火焰刃芒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虽然没有接触到皮肤。
却让他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那是生命源能被灼烧的感觉，哪怕只是余波，也让他的肩膀一阵发麻。
“反应挺快。”戚寒川落地后，舔了舔骨刃上残留的斥力能量，眼神愈发狂热，“但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
他再次发起突袭，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而且攻击方式变得诡异起来。
心脏鬼手的黑焰突然分裂成数十道细小的火焰触须，像毒蛇一样射向裴阅音。
同时他的身体在火焰的掩护下，不断变换位置，让人无法锁定他的真实轨迹。
裴阅音深吸一口气，神陨天道的领域悄然展开。淡金色的能量以他为中心扩散，覆盖了整个中心广场。
领域之内，凡俗异能者早已无法承受那股神级威压，哪怕是远处围观的反抗军士兵和异能者，也忍不住后退了数十米，胸口像被巨石压住一样呼吸困难。
在领域中，裴阅音的感知被无限放大。戚寒川的每一个假动作、每一道火焰触须的轨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双手快速结印，引力与斥力在他身前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能量屏障
“砰砰砰！”
火焰触须撞上能量屏障，发出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黑焰不断灼烧着屏障，试图侵蚀其中的能量。
但裴阅音的神陨天道本就是引力与斥力的鼻祖，能量纯度远超凡俗异能，黑焰一时之间竟无法突破。
“该死！”戚寒川低骂一声，他没想到裴阅音的领域会如此强大。
在这领域中，他的速度被压制了三成，而且每一次攻击都会被对方提前预判，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爽。
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滋生，他突然停下攻击，身形猛地向后退去。
同时心脏鬼手的黑焰开始疯狂燃烧，整只右臂的骨骼再次异化，变得更加粗壮，爪尖闪烁着撕裂空间的寒光。
“既然破不了你的防御，那我就直接撕碎你的领域！”
戚寒川猛地将鬼手插入地面，黑焰顺着地面蔓延，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芒星阵。
阵中涌出大量的死寂能量，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一道道黑色的裂缝从阵中蔓延而出，试图撕裂裴阅音的领域。
裴阅音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戚寒川这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源能，换取更强的力量。
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正是戚寒川的可怕之处——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受伤，甚至享受这种极限压榨力量的快感。
“神罗天征·蓄力之姿！”
裴阅音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合十，淡金色的斥力开始在他掌心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瞬发，而是将神陨天道的能量不断注入其中。
斥力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淡金变成耀眼的金黄，周围的空气被压缩得发出痛苦的呻吟，连光线都开始扭曲。
戚寒川的五芒星阵已经成型，黑色的能量柱从阵中冲天而起，撞上裴阅音的领域屏障，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屏障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神级威压开始波动，显然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就是现在！”戚寒川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抽出鬼手，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能量柱的冲击方向，直扑裴阅音的胸口。
他的利爪已经带上了撕裂空间的气息，这一击，他要直接贯穿对方的心脏！
就在此时，裴阅音睁开了双眼——虽然被眼罩遮住，但那股磅礴的能量却穿透了粗布，形成两道金色的光柱，他掌心的蓄力版神罗天征终于爆发！
“轰！！！”
耀眼的金黄光芒瞬间吞噬了整个中心广场。斥力冲击波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向黑色的能量柱，将其瞬间击溃。
紧接着，冲击波继续向前横扫，戚寒川的身体被正面击中。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抛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一栋高楼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墙壁瞬间坍塌，将他掩埋在碎石堆中。
裴阅音也被神罗天征的反作用力震得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蓄力版的神罗天征威力巨大，但对自身的消耗也同样惊人，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出现了短暂的空虚，胸口一阵发闷。
但他没有时间调息，神陨天道的感知告诉他，戚寒川还活着。
果然，下一秒，碎石堆突然爆开！戚寒川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的制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淋漓，但他的眼神却更加疯狂，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血迹，笑得极为狰狞。
“痛快！太痛快了！”戚寒川舔了舔嘴角的血，心脏鬼手的黑焰燃烧得更加旺盛，“裴阅音，你成功激怒我了！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猛地抬手，鬼手对着自己的胸口猛地一抓！
“噗嗤！”
黑焰穿透了他自己的皮肤，插入了胸腔。裴阅音瞳孔一缩，他没想到戚寒川会对自己下手。
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一股磅礴的生命源能从戚寒川体内爆发出来——他竟然在吸收自己的心脏源能，以此来换取更强的力量！
“疯子！”远处的反抗军士兵忍不住惊呼出声。
戚寒川的身体开始发生异变，他的肌肉疯狂膨胀，身形拔高了近半米，皮肤变成了淡淡的黑色。
周身的黑焰升腾成数米高的火柱，整只心脏鬼手彻底异化。
爪尖变得更加修长锋利，腕部的骨刃延伸至一米多长，背后甚至展开了一对由黑焰构成的鬼火之翼。
“深渊鬼爪！”戚寒川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带着非人的气息，“裴阅音，感受一下，被空间撕裂心脏的滋味！”
他扇动鬼火之翼，速度瞬间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几乎达到了瞬移的效果。
裴阅音只感觉到眼前一花，戚寒川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深渊鬼爪带着撕裂空间的气息，直接对着他的胸腔抓来。
这一次，裴阅音的预判竟然慢了半拍，深渊鬼爪的速度太快，而且带着空间扭曲的效果，神陨天道的感知也出现了短暂的延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