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终于动了动,似乎极轻微地侧了侧头,目光仿佛透过虚空,落在了冷卿月腕间。
“与此镯有关。”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在冷卿月的手腕上。
冰蓝光影中,羊脂玉镯静静环着纤细腕骨,温润的银蓝光华内蕴流转,与周遭气息水乳交融。
“此镯何物?”沈霁山问出了众人心中疑惑。
“故人之物。”那身影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淡,“亦是……信物。”
“故人?”冷卿月抬眸,看着那冰蓝的背影,“是洛微水?”
那身影似乎顿了一下,亭内的光流有那么一瞬的凝滞。
“……是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仿佛有极淡的涟漪荡开,“你与她,血脉相连。”
此言一出,亭内气氛骤然微妙。
沈霁山等人虽早知冷卿月身份,但被这画中神秘存在直接点破她与洛微水的关系,依旧感到一丝意外。
槐玄侧目看向冷卿月,翡翠绿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冷卿月面色沉静:“前辈是?”
“此画之灵。”
那身影淡淡道,“或者说,是炎曜天执念中,关于‘她’的那部分记忆与……遗憾。
经年累月,吸纳此地水脉灵韵,偶然诞出的一抹灵识。”
画灵?
众人恍然。
难怪此地气息如此奇特,既有凤凰画作的炽烈残留,又有浩瀚水灵之力。
“你既持有她的玉镯,又身负其血脉,或可解炎曜天之执,亦或……可得一线契机,触及火灵器。”
画灵继续说道,“然,欲得先予。欲解其执,需明其心。欲借其器,需承其‘念’。”
“何为‘承其念’?”徐明瑾问道。
画灵未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对着圆桌中央轻轻一点。
冰蓝光芒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圆桌上方汇聚、交织,很快形成一幅清晰的、流动的光影画面。
画面中,正是百凤山“栖梧台”外院,枫叶如火。
炎曜天一身红白黑三色长袍,赤发如火,正倚在敞轩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只赤红如琉璃的酒壶。
他微微仰头,望着漫天红枫,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平日睥睨众生的桀骜与漫不经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沉淀了千年时光的寂寥,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温柔的怅惘。
他在看画。
看的是此刻悬浮于冷卿月他们面前、由画灵展示的这幅“画中画”。
画中,枫叶翩跹,落在他的肩头发梢,他却恍若未觉。
良久,他举起酒壶,又饮了一口,喉结滚动,侧脸线条在枫红映照下,显出一种惊人的俊美与孤独。
“千年……竟也这般过去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透过光影传来,低沉沙哑,带着酒意微醺,“你说不要……我便真的……再未送出去过。”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壶光滑的表面,暗金色的眸子微微失神。
“微水……你若见到如今的景象,会不会……也觉得,这枫色,比你当年所见,更胜几分?”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将壶中残酒一饮而尽。
再睁开时,那丝寂寥与温柔已尽数收敛,重新覆上冰冷疏离的硬壳。
他随手将空酒壶抛入枫林,转身走回敞轩,背影决绝,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光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