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女人最美的时刻,就是当新娘子的时候。
彪子抱著新媳妇要进门,两旁早就有半大小子,手里攥著五穀粮,准备开打。
不好真打新娘子,反正后面跟著的蒋丽丽她们就要遭殃。
就在这时候,一阵欢快的乐声响起,只见瞎二爷坐在椅子上操琴,李惊蛰嘴里噙著嗩吶,孟飞飞则站在两个人身前,小脸红扑扑的,开始唱歌:“三九的梅花红了漫天的雪”
“萧条枝影月牙照人眠”
“小伙赶著马车手里攥著长鞭”
“江风吹过他通红的脸”
彪子也不由得放慢脚步,后边跟著的娘家且也都停下,按照当地的风俗,李红梅的父母没来送亲,娘亲舅大,是她老舅带队。
他老舅本来是有点心里不痛快的,毕竟这个外甥姑爷瞧著有点傻乎乎的,就想在今天的婚礼上找找茬。
结果刚一下车,他老舅就被震住了,这阵势没见过啊,结婚还带唱歌的。
再咂摸咂摸歌词儿,三九的梅花红了,自己的外甥女,不就叫红梅吗
这歌是人家专门为他们结婚写的,那可不得了啊。
大伙很快都被歌声吸引,孟飞飞的小嗓子空灵纯净,继续唱响:“锣鼓声声正月正”
“爆竹声里落尽一地红”
“家家户户都点上花灯”
“又是一年好收成。”
好!人群都忍不住叫好,可不是咋滴,一年到头,不就是为了个好收成吗
“这歌喜庆,好像就专门给咱们写的似的。”在场的社员们也都使劲拍著巴掌。
只听孟飞飞的声调渐渐开始拔高:“塞北残阳,是她的红妆”
“一山松柏做伴娘”
“等他的情郎啊衣锦还乡”
“今生我只与你成双”
李惊蛰的嗩吶声也渐渐响起,並且达到了高潮,好傢伙,嗩吶登场,新人拜堂。
在场的人,也都被这种从来未曾体验过的气氛所感染,都觉得头髮好像都要竖起来似的,真想跟著痛痛快快吼上两嗓子。
他老舅也使劲拍著巴掌,蒋丽丽也满脸憧憬:要是有人这样为我唱歌,那我肯定嫁给他。
李红梅双手环在彪子的脖子上,她眼中泛著泪花,脸上却带著无比幸福的微笑,这一刻,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一曲唱罢,李惊蛰和孟飞飞拉著瞎二爷,让开了大门的位置,彪子被后边的江雪推了一把,这才抱著新媳妇进门。
“好哇,真好,等俺结婚的时候,惊蛰你也来这么一回。”赵老六都快羡慕死了。
別说他了,就算是县城来的那些娘家人,今天也都开了眼界。
热热闹闹进屋,后边有人抱著娘家陪送的东西:一台收音机,上面繫著红头绳。
收音机啊,把村民给羡慕坏了,这陪嫁够档次。
白老转临时客串司仪,先是彪子和李红梅一起在老人家的画像前面鞠躬。
伟人去年离开,这个习惯大家还保留著。
然后才给端坐在椅子上的瞎二爷鞠躬,彪子这边也没有长辈,以后就认瞎二爷这个爷爷了。
最后两个人相对鞠躬,拜堂仪式就圆满结束,然后新娘子去炕上坐福,白老转这边安排娘家人抽菸喝茶聊天,气氛很是热烈。
娘家人也都非常满意,刚才在外面就看到了,三间大砖房呢,比他们家里都好。
再进屋一瞧,好傢伙,一屋子高档的家具,他们县城的人结婚,都没这个高级。
他老舅本来还想鸡蛋里挑骨头,现在早就忘到脑后。
不大一会,就开始放席,第一悠,主要是招待娘家且。
村里这边也出了几位陪客,一桌一个,一定要叫娘家人吃好喝好。
半大小子们端著大方盘开始上菜,一人负责两桌。
唰唰唰,先上八个凉菜,里边有炸丸子,大闷子,猪头燜子,还有灌制的鸡蛋肠之类。
隨后又是八道热菜,有小鸡燉榛蘑,溜肉段,酸菜扣肉等等。
他老舅一瞧,也满意地点点头:这菜整的挺硬。
杨队长亲自在这桌陪客,最后把大伙都喝好了,连开大解放的司机,都喝得红光满面。
就在李惊蛰担心司机能不能开车的时候,结果人家啥事没有,拉著娘家且,一脚油门,卡车就驶出木头村。
这年头的司机,越喝酒开车越稳当。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娘家人,大伙心里也安稳了,剩下的都是本屯子的乡亲,没啥说道。
李惊蛰忽然在人群中瞧见了蒋丽丽,正拉著她弟弟,又要往屋里钻。
“你不是娘家且吗,咋还没走”李惊蛰有点纳闷。
蒋丽丽白了他一眼:“走啥走,我又是娘家人,又是婆家这头的,还得再坐一悠,刚才还没吃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