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牢狱
沈堂凇正靠在床上,脚搭在矮凳上,看贺子瑜上次给他的那话本。
外头脚步声又急又重,砰地推开门,是常平。
“老爷!不好了!”
萧容与从里间出来,脸色沉静:“慌什么,慢慢说。”
常平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外头……外头被府衙的兵围了!领头的说,说咱们是假冒行商的强盗,拐带了良家女子,还、还纵火烧屋,要拿咱们归案!”
屋里静了一瞬。
萧容与眉头都没动一下,只问:“来了多少人”
“少说五六十,把前后门都堵死了,街口也设了路障。”常平急道,“贺將军带走了大半人手,眼下咱们这儿连主子带护卫,统共不到十人!老爷,您得赶紧拿个主意!”
萧容与走到院子外,隔著门缝往外看。巷子里黑压压一片,全是穿皂衣的衙役,手里提著木棍,腰里挎著刀。领头的是个穿著青袍的官员,应该是衙门里的通判。
“林益民前脚走,后脚衙门就来了。”萧容与重新掩上门,“这是要灭口,顺便把脏水泼咱们头上。”
他转身,对常平道:“你带沈先生、虞琴师、阿沅姑娘,从后头小厨房的暗道走。那条暗道通到隔两条街的染坊后院,出去就是码头。雇条船,先去扬州,找宋昭。”
“那老爷您呢”常平急问。
“我留下。”萧容与说,“我若走了,他们立刻就会全城搜捕,你们走不远。我在这儿,他们得先『审』我,你们才有时间。”
“不行!”沈堂凇听著萧容与的安排,啥也顾不上,“他们应该是知道贺將军去了黑沙子滩,驼背屿那边查鬼船的事,才派人来的,您一个人留著太危险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在这里稳住他们。”萧容与看著他,认真道,“沈先生,听话,跟常平走。”
“我不走!”沈堂凇往他跟前挪了两步,声音发颤,“要留一起留,要死……”
“沈堂凇!”萧容与厉声打断他,那眼里是不赞同,“这不是儿戏!你留下能干什么拖我后腿吗常平,带他走!”
常平上来拉沈堂凇的胳膊。沈堂凇死死盯著萧容与,眼睛红了,咬著嘴唇没再吭声。
虞泠川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久。他右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劝解了句:“沈先生,听老爷的吧。咱们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倒让老爷分心。不如先走,找到宋相,搬来救兵,才是正经。”
陈阿沅也站在他身后,怀里紧紧抱著那个蓝布包袱,嘴唇抿得发白,没哭也没闹。
外头的叫骂声和撞门声越来越响。
“里头的人听著!再不开门,我们就砸门了!”
萧容与看了沈堂凇最后一眼,那眼神很深,像要把人刻进去。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开门。”
常平一咬牙,拽著沈堂凇就往后面拖。虞泠川也拉住沈堂凇另一只胳膊。沈堂凇被两人架著往后院挪。他回头,只看见萧容与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口。
小厨房的柴垛后头,果然有个暗道。入口又窄又小,得猫著腰才能进去。常平打头,虞泠川断后,沈堂凇和阿沅在中间。
走了一会儿,前面透进光来。出口是染坊后院一口废弃的大缸,缸底是活动的。常平先出去,四下看了看,没什么动静,才招呼他们出来。
染坊里静悄悄的,他们从后门溜出去,外头是条偏僻的小巷。常平熟门熟路地带著他们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从一道矮墙翻出去,眼前就是码头。
码头上人不少,都在议论客寓被围的事。常平压低斗笠,去找船。沈堂凇站在墙根底下,看著远处客寓的方向,那里隱约还能听见喧譁声。
虞泠川站在他旁边,低声道:“沈先生,走吧,船找好了。”
沈堂凇没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个方向,脑子里全是萧容与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常公公,”他忽然开口,“你和虞琴师带阿沅姑娘先走。我回去。”
“你疯了!”虞泠川一把抓住他手腕,抓得死紧,“你回去送死吗”
“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在那儿。”沈堂凇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担忧与决绝,看得虞泠川心里有些莫名不爽,“你们走,去搬救兵。我回去,至少……至少能陪著他。”
“沈堂凇!”虞泠川的不再是以前那种柔柔弱弱的模样,声音发沉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你回去能干什么连跑都跑不动!你回去除了多送一条命,还能做什么”
沈堂凇掰开他的手,很用力,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我知道我回去没用。”他说,看著虞泠川,“我就是得回去。我不能让他一个人。”
他说完,不再看虞泠川,转身就往来时的方向走。先是快步走,然后就是跑,也不顾著腿疼。
虞泠川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他没回头。常平也追上来拉他,他甩开了。
他知道自己很蠢。他知道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留萧容与一个人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