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看出来，那些马匹定然是最最上等的战马。从战马的形態、毛色、牙口等角度，赵毅甚至能大致猜出来马匹的来源地。
有可能来自河套草原，也有可能来自河西走廊，还有可能来自塞北阴山。
那些地方的牧民世代养马，春时放马啃食春草，秋时驱马踏过霜雪，冬时圈养餵以优麦豆柏，一匹马从出生到堪用，要耗去整整五年光阴。
这般战马，论造价、驯育费加起来，抵得上五名步卒一年的粮餉，三名骑兵一年的开销，寻常军队根本养不起。
他自然不知道，为了买这些马，且不说贾宝玉运用了哪些资源手段，光是花费的金银，便论以海量。当初从黑山寨打野获得的金银，九成都投入在这里。要知道那黑山寨可是忠顺亲王的一处小金库，可见其价值非凡。
再看那些马上骑士，他们皆身著鎧甲，甲叶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赵毅眼尖儿，依稀从那些鎧甲缝隙发现没有擦洗乾净的黑红血跡。
他们腰间悬著锋利的横刀，手中擎著长矛，矛尖斜指地面，透著摄人的锋芒。
他们的脸庞被头盔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双冷冽如鹰隼的眸子，扫过赵毅军阵时没有半分波澜。
牙兵踱步逼近。
三百人分作三队，呈品字排开。
虽人数远逊於赵毅的三千，士卒却如同一堵铜墙铁壁，稳稳扼住前方的道路。
“慌什么他们只有三百人，我们有三千，衝过去！”
赵毅哑著牙嘶吼，拔剑直指牙兵阵心，“全军衝锋，杀出去！”
三千士卒刚衝破乞活军的包围，正士气旺盛，听到衝锋的命令，嗷嗷冲了上去。可就在他们发起衝锋时，骑兵慢慢加速蓄势，动了起来。
三百骑兵全速衝锋，马蹄踏破大地，地动山摇。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军阵，长矛破空，势不可当。
更令赵毅绝望的是，这群骑兵竟然极其聪明，衝锋时毫不恋战，只挑阵型薄弱处切入，搅乱秩序便立刻抽身，再寻下一个破绽。
不过一会功夫，他的军阵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若此时骑兵再衝锋，军阵立刻便会崩溃，四散奔逃。
可奇怪的是，牙兵们並未痛下杀手，他们只是分成三支队伍，再次远远保持距离，逡巡在官道上。
偶尔有几名溃兵慌不择路，想要往外逃，便会被他们追杀。反而是那些往庆城走的人，他们没有搭理。
见此情形，赵毅浑身冰凉，握著剑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终於明白了贾宝玉的心思。
这三百骑兵根本不是来杀他的，是来逼他回城的。他猜不到贾宝玉逼自己回城的用意，但他知道，一定没有好事。
“將军——我们——我们退回去吧。”身旁的亲信捂著胳膊上的伤口，声音里满是绝望。
赵毅望著远方如鬣狗逡巡包围的骑兵，再看看自己摩下濒临崩溃的士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良久，他猛地收剑入鞘，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撤，撤回城！”
士卒如蒙大赦，拖著疲惫的身躯，再次凿破乞活军，返回了庆城。
牙兵当中，钱寧看见赵毅回城，叫来西城包围圈的乞活军头领。
也称不上头领，只是被贾宝玉挑出来，负责一部分乞活军攻城事宜的人而已。能被贾宝玉挑出来，自然各有长处。
“卫雍，赵毅已经被赶回城，你们可以继续攻城了。”钱寧对面前的六位乞活军头领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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