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披著虎皮专捡软柿子捏的鬣狗罢了。在金陵时,有个不开眼的锦衣指挥使想拿我做晋升之阶,如今他家坟头的草怕是比人还高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拍死了一只蚊子,却让李紈心头猛地一悸,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自然听过些关於他在外凶名的传闻,但亲耳听到他用这种口气谈及杀官灭门之事,衝击仍是很大。
然而奇异的是,这份囂狂背后透出的绝对实力与自信,竟让她因娘家遭遇而惶惶不安的心,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对付这等货色,法子多的是。”
贾宝玉呷了口茶,目光沉静地看向李紈,开始条分缕析,仿佛在部署一场小型的战役。
“第一条,最是简单直接。”
他指尖轻点桌面,“查清楚是锦衣府里哪些人,哪一队在生事,我让人夜里拜访一下他们的头目,或者乾脆在路上偶遇一番,断几根骨头,留些记號,让他们知道贾家和李家的门头,不是他们那身皮够资格来敲的,一劳永逸,只是动静稍大些。”
他说的轻描淡写,將暴力解决视为最基础的选择。
李紈听得脊背发凉,却见她对面青年眼神清明冷静,绝非嗜血狂徒的昏溃,而是纯粹將武力视为一种高效工具的態度。
这份对自身实力的绝对篤信,令她震撼。
“此计绝对不可!”李紈惊慌道,“眾人皆说锦衣卫是皇帝鹰犬、天子爪牙。若是打了他们、伤了他们,恐怕会將我们贾府深深的牵连进去。”
面对李紈惊慌失措的反对,贾宝玉並未急於反驳,而是又给自己斟了半盏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
他放下茶盏,指尖依旧轻点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仿佛在敲击著某种兵刃。
“嫂子顾虑的无非是天子爪牙”四个字,怕打了小的惹来老的,乃至触怒天子。”
他语气平缓,带著一种颇悉世理的冷静。
“但嫂子可曾想过,为何这爪牙偏偏此时来捏我们贾家和李家”
“又为何只敢在庄子铺子姻亲故旧这些边角地方敲骨吸髓,却不敢真刀真枪动我贾府正门,或直接拿我贾宝玉下詔狱此等勒索岂非收穫更大”
李紈一怔,下意识地摇头,她確实只被恐惧嚇住,未曾深想此节。
贾宝玉微微一笑,“因为他们不敢,也不能。这便涉及到我朝立国以来,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挑选合適的词句——”
“嫂子可曾听过前朝汾阳旧事””
李紈蹙眉思索。
她读的多是女训之类的书籍,亦或是普通经史子集,对前朝掌故並不熟悉,只得摇头。
“前朝中期,有位功勋卓著的老国公,晚年在家乡颐养。其时酷吏横行,有御史受政敌指使罗织罪名,派了刑部緹骑前往国公家乡,名为查案,实为折辱,想逼老国公自乱阵脚。”
贾宝玉娓娓道来,“你猜老国公如何应对”
李紈不由被吸引,轻声问,“如何”
“老国公闻讯,非但未闭门谢客,反而大开宗门,令家丁部曲披甲执锐,列於府前。低级至,见阵势森严,不敢擅入。”
“老国公之子时任边镇大將,闻讯后仅派一员边將率十数亲兵连夜驰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