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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霸者狂巅埋祸烬,守民磐石立春秋(2 / 2)

酒过三巡,楚灵王突然将酒杯掼在地上,金簪直指蔡灵侯的鼻尖,温煦的笑容瞬间撕裂,露出獠牙般的狠戾:“弑父逆子,也配与本王同饮?”

帐外甲士应声而入,戈尖“唰”地抵住蔡灵侯的咽喉,冷得像冰。蔡灵侯猛地挣开甲士的钳制,发髻散乱却腰杆挺直,啐出一口血沫骂道:“我弑父是蔡国内事,你诱杀诸侯,就不怕天下人唾弃?”

楚灵王笑得前仰后合,金簪尖狠狠戳在蔡灵侯的脸颊上,转着圈深划,血珠立刻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天下?本王的刀,就是天下的规矩!”他挥挥手,甲士们蜂拥而上。

七十名蔡国随从虽赤手空拳,却无一人屈膝,嘶吼着扑向甲士,鲜血溅满绣着桂花纹的帐幔,染红了楚灵王的玉履。

楚灵王嫌恶地抬脚把尸体踢得翻了个身,丝履沾了血污也毫不在意,用丝帕擦去金簪上的血珠,随手丢在地上,声音冷得像霜:“拖出去磔杀,让诸侯看看悖逆本王的下场。”

次日清晨,蔡灵侯的肢体被挂在申地城门,他的随从们堆叠的尸体旁,楚灵王的使者正高声宣读“罪状”——楚国的信义,随血腥味一同消散在风里,连桂香都变得刺鼻。

十一月的寒风撞破蔡国都城的城门,卷着雪沫子灌进街巷,公子弃疾率军入城时,楚灵王的诏令已先一步抵至:“杀蔡隐太子,祭冈山之神。”

当太子的鲜血染红冈山泥土时,楚灵王正倚在章华台的玉榻上,晃着酒樽问大夫申无宇,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得意:“我封弃疾为蔡公,守着这富庶之地,妥当吗?”

申无宇膝行半步,目光像烧红的烙铁似的盯着楚灵王:“主公,末大必折,尾大不掉啊!亲近之人手握重兵居于外,就像尾巴太粗难掉转,迟早生祸!”

楚灵王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金簪狠狠劈在青铜地图上,把蔡国的疆域戳出一道深痕:“弃疾是我亲弟,他的忠心比章华台的金砖还硬,休得胡言!”

申无宇重重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带着哀求:“臣愿以性命担保,不可让陈蔡兵权尽归弃疾!”

楚灵王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申无宇退至殿外时,望着章华台飞檐下的残阳,轻轻摇了摇头;而陈蔡之地,公子弃疾抚着麾下精锐的甲胄,甲胄上的霜雪被体温融成水,眼中翻涌的野心比炉火还烈——他刚收到申无宇的密信,信上只有“时机将至”四字,字迹力透纸背。

郑国乡校的土墙边,炭火燃得正旺,子产正和百姓围着炭火,讨论加固边境的事。

楚灭蔡的消息传来时,石父攥着锄头把骂得发抖,锄头“咚”地砸在冻土上,震得泥土簌簌往下掉:“这暴君迟早要打郑国的主意!”

子产伸手按住石父的锄头把,掌心的老茧死死按住粗糙的木柄,把他的力道传过去,声音稳得像身后的刑书鼎:“他靠刀枪夺地,我们靠民心守土。田种得稳、赋缴得公,就算楚军来了,也踏不破咱们的城墙。”他转身指着墙上的伍鄙编制图,木尺轻点“共渠缴赋”的刻痕,把字迹点得更清晰:“每家出多少丁、缴多少粮,都明明白白写在这,我子产绝不偏私,天日可鉴。”

给韩起的书信,他笔尖在纸上悬了三息,墨汁滴在“楚”字旁边晕开一小团,最终只落下沉稳八字:“楚恃力而无礼,虽盛必亡。”

墨迹透过信纸,像一颗坚定的石子,投进晋国卿族争斗的浑水里。

齐国朝堂上,晏婴将申地的惨状细细讲给齐景公听,攥着朝服下摆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得像枯木:“灵王的章华台修得再高,也抵不过陈蔡百姓的怨愤;子产的木尺磨得再秃,却能量稳郑国的根基!国君若再沉迷奢靡,田氏的封地迟早要淹了齐国!”

齐景公手指摩挲着象牙食器的纹路,喉结动了动,似有所悟,抬手挥退宫人,声音发紧:“把蜜饯撤了,给我备些粗茶。”

可晏婴刚退下,他望着案上的楚国玉璧——玉璧上的血丝纹在烛火下像蜿蜒的小蛇,终究没忍住,对心腹压低声音:“悄悄把蜜饯端进来,别让晏大夫知道。”

奢靡的惯性像蛛网,缠得他挣不开。

田氏的封地,仍在悄无声息地向四方延伸——晏婴站在宫门外,望着田氏使者满载粮食的马车轱轳驶过,车辙压得很深,他轻轻叹了口气,哈出的白气在寒风里很快消散。

这一年的最后一场雪,落在蔡国的断壁残垣上,积起薄薄一层白,像给废墟盖了块孝布;落在郑国的刑书鼎上,融化成水,顺着“保民”的刻痕渗进泥土,润得冻土发酥。

楚灵王站在章华台顶,裹着雪白狐裘,金簪指着被楚国版图囊括的陈蔡之地狂笑,唾沫星子随着狂笑声溅在冰冷的玉栏上:“天下尽在我掌握!”他没看见,台下百姓冻得缩成一团,破衣烂衫遮不住冻疮,望着高台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他的狂妄。

子产则蹲在刑书鼎旁,用凿刀在“保民”二字的刻痕上再凿深一分,铜屑落在积雪里,像撒下的种子。他抬头望着漫天飞雪,伸手接住一片雪花,掌心的老茧把雪花焐成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刑书鼎上,与铜锈混在一起——这水,正像百姓的信任,滋养着郑国的根基。

春秋的风还在吹,楚灵王的狂傲与子产的沉稳,早已写下结局:靠暴力堆砌的霸权,终会在民心的洪流中崩塌,化作灰烬;而用民心筑牢的根基,才能在乱世里,站成永不倾颓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