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还想劝,季札已转身走进茅屋,木门“吱呀”一声掩实,将王位的诱惑关在门外,只剩满田禾苗在风里轻摇,比玉钺更显风骨。
季札辞位的消息顺着泗水漂到曲阜时,孔子正在给弟子讲“贤”的真义。他指着院中的松柏,松针上的晨露折射着光:“季子辞位,不是怯懦避祸,是守心不贪。就像这松柏,不与桃李争艳,不与藤蔓攀附,方能在寒风中立得笔直。”话锋一转,他声音沉了几分:“反观楚平王,贪一时美色,丢了太子的孝心、楚国的信义;费无忌献媚邀宠,毁的是王室纲常、朝堂清明。”
话音刚落,郑国商旅掀帘而入,带来更糟的消息:楚平王听了费无忌的谗言,说蔡国功臣朝吴“恃功专权”,逼蔡平公将人逐走,如今朝吴逃到郑国,正和子产商议避祸。
孔子猛地抓起竹笔,在新磨的竹简上写下“嫉贤害能,国之妖也”,墨汁透竹三分,力道重得像要刻进竹简里。
北方的晋国,却是另一番气象。
中行穆子率领的晋军将鼓城围得水泄不通,银甲沾着晨霜,阵形严整得像块凝住的铁。城头上的鲜虞守军已饿得面黄肌瘦,扶着城垛的手都在抖。
副将按剑请战:“将军,趁夜架梯攻城,必能一举拿下!”
中行穆子抬手阻住,目光扫过城楼下捧着陶罐的百姓——罐里是晋军送去的救命粮。“我们伐的是叛晋的鼓子,不是受苦的百姓。”他让军士对着城头喊话,声音裹着寒风传上去:“只要鼓子鸢鞮出降,不伤城中一人,不夺一民之财!”
三日后,鼓城城门缓缓打开,鼓子鸢鞮赤着上身出城投降,中行穆子果然信守承诺,只派人押走鼓子,任百姓照旧安居乐业。
消息传到曲阜,孔子击掌赞叹,杏花瓣落了满案:“这才是‘义战’,以仁为刃,以信为甲,比楚平王的权谋诡计,强过百倍千倍!”
暮春的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曲阜庭院的青石板,润出深褐的纹路。
孔子披着鲁昭公赐的羔裘,站在廊下给弟子们讲《礼》,雨水顺着廊檐垂成水帘,模糊了远处宫城的轮廓。“礼是什么?”他抬手接住一滴雨,指尖的墨渍被晕开,像朵小墨花,“是君守君道,不贪美色;是臣守臣节,不进谗言;是季子辞位的诚信,是中行穆子的仁厚。”他指向雨幕,声音斩钉截铁:“不是楚平王偷换新娘的卑劣,更不是费无忌构陷忠良的阴毒。”雨水打在竹简上,字迹被浸润得愈发清晰。
宫城里的鲁昭公对着晋国捷报皱紧眉头,三桓专权的阴影压得他喘不过气,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孔子的庭院——那里的书声穿透雨帘传来,比宫灯更亮,比玉圭更重。他忽然懂了,这乱世最坚实的根基,从不是王位玉钺,而是这传扬“仁礼”的书声。
公元前527年的春秋,是一幅冷暖交织的长卷:楚国宫墙内,熏香掩着丑闻,费无忌的谗言比雨丝更密,平王的贪欲比墨渍更脏;吴国田野上,季札的犁耙翻耕着诚信,禾苗的青比玉钺更洁,茅屋的门比宫阙更坚;晋国军营中,中行穆子的军令守护着生民,银甲的光比战功更亮,承诺的重比城池更沉;而鲁国庭院里,孔子的书声穿透乱局,像一盏不灭的灯,照亮了“仁”与“礼”的方向。
不同的选择,早写定不同的结局——贪色者失心脉,嫉贤者失国本,守道者留千古名,而以书声传灯的人,终将让风骨长青,烛照后世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