邗地(今江苏扬州)的荒野上,民夫们日夜劳作、寒来暑往,肩挑土石、手挖河道,凄苦的哀号与沉重的号子声交织回荡,在旷野间绵延数百里。
夫差立于高台之上,身着华服、腰佩宝剑,望着渐渐成型的河道,嘴角勾起一抹骄矜的笑意——这条贯通长江与淮河的运河,一旦修成,吴国的战船便可扬帆北上、直抵中原,伐齐称霸便指日可待。他全然不顾民夫的疾苦,不顾国库的消耗,更不顾伍子胥的苦苦劝谏,一心只念着霸主之位。
伍子胥得知开凿邗沟的消息,心急如焚,再度披甲持笏、闯宫进谏,闯入姑苏台后伏地叩首不止,额头磕得青石作响:“大王!开凿邗沟,耗竭民力财力,国库将空、民心将失!且越国在南方虎视眈眈、日夜练兵,此时若沉迷争霸,吴国必危!愿大王悬崖勒马,先除越国这一心腹大患,再图中原霸业!”
夫差正沉浸在称霸的幻梦中,见伍子胥又来扫他的兴致,顿时勃然大怒,眼底翻涌着不耐与戾气:“伍大夫,你屡次妄言惑众、扫孤雅兴!越国早已臣服,送质献宝,何来威胁?邗沟一成,孤的霸业可成,休要再劝!”
伍子胥望着夫差刚愎自用、油盐不进的面容,心中满是绝望,却依旧伏地不起、泣血苦谏,最终被夫差厉声喝令侍卫拖拽出殿、弃于阶下。君臣间的裂痕,已然深至骨髓,再难弥补。
夫差不仅开凿邗沟,还下令在邗地筑城,作为北上伐齐的军事据点,与邗沟形成水陆呼应,牢牢掌控着江淮水路要道。
可他不曾察觉,数十万民夫的昼夜劳作,早已悄然掏空了吴国的国力根基,百姓怨声载道、流离失所,军心日渐涣散。
而越国,恰好趁着吴国全力开凿邗沟、无暇南顾的绝佳时机,加速壮大。
范蠡奉命改良战船,打造出船身坚固、船首设戈矛、可攻可守的“戈船”,越国水师战力大幅提升;文种则继续推行休养生息之策,劝课农桑、奖励生育,越国人口日繁、粮草充足,国力如春潮般蒸蒸日上,已然具备了与吴抗衡的底气。
这一年的孔子,自楚国辗转返回卫国,卫出公听闻他归来,喜出望外、亲往迎候,欲任命他为卿、执掌国政。
可孔子见卫国朝堂乱象纷呈,君臣父子反目——出公与父亲蒯聩争夺君位,全然违背礼义伦常,便断然婉拒了任命,神色坚定地表示“礼崩则政乱,不可为也”。随后他在卫国设坛讲学、授徒解惑,将仁道礼乐的种子,默默播撒在乱世之中。
晋国的赵鞅,则借着卫国暗通齐国、背离晋国的借口,率军伐卫,围困卫都濮阳,卫人无力抵抗,被迫献城求和、归附于赵、韩、魏三家。
至此,三家分晋的格局,在诸侯博弈中愈发稳固。
公元前486年的风,吹过邗沟两岸的工地,裹挟着夫差称霸天下的野心;吹过会稽山的鉴湖,携带着勾践蓄势复仇的希望;也吹过中原的大地,卷动着诸侯纷争的硝烟。
夫差以举国国力为代价,凿就了贯通江淮的邗沟,看似铺就了称霸之路,实则为吴国埋下了覆灭的隐患;勾践借着吴国的国力虚耗,悄然壮大,复仇的利剑已然悄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