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军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奋勇冲杀,齐军大败亏输,十万精锐全军覆没,主帅国书被俘,吴军缴获战车八百余辆、甲胄无数。
艾陵大胜的捷报传回姑苏,夫差志得意满、不可一世,愈发骄纵狂妄,认定称霸中原指日可待,对越国潜藏的威胁,警惕之心彻底消散无踪。
可这份光耀一时的大胜,却成了伍子胥的催命符。
早在艾陵之战前夕,伍子胥便再度披甲持笏,冒死闯入姑苏台,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地苦谏:“大王!艾陵之战纵能扬吴国之威,却也耗竭吴国国力!越国近在咫尺,卧薪尝胆,蓄势待发,才是我吴国心腹大患!若不先除越国,执意北伐,吴国必亡啊!”
夫差本就对伍子胥的反复劝谏心生厌烦,又恰逢伯嚭受越国重金贿赂,在旁添油加醋、恶意进谗,诬陷伍子胥暗中勾结齐国、图谋不轨。夫差怒不可遏,当即命人取来属镂剑,赐伍子胥自尽。
伍子胥手持那柄象征着杀戮的属镂剑,望着姑苏台的方向,眼中翻涌着绝望与悲愤,却无半分畏惧。他仰天长叹,声震殿宇:“吾事君致功尽力,鞠躬尽瘁,今竟被奸人谗言所害!我死之后,可将吾眼挖出,悬于吴东门之上,吾要亲眼看着越国军队入城,亲眼见证吴国的覆灭!”
言罢,他横剑自刎,鲜血溅洒阶前,一代忠良,就此陨落。
夫差听闻其遗言,更是怒不可遏,下令将伍子胥的尸身装入鸱夷(革囊),投入奔腾的钱塘江,任由江水冲刷,让其尸骨无存。
“鸱夷浮江”的悲惨结局,成了吴国朝堂的血色警钟,自此以后,吴国朝堂再无敢直言进谏、力挽狂澜之人。
伍子胥之死,传入会稽山,勾践与文种、范蠡大喜过望——他们知道,吴国最后的护国柱石已然崩塌,其防线彻底形同虚设。
文种当即献上“借粮疲吴”之策:越国谎称遭遇荒年,粮食歉收,派文种出使吴国,卑辞厚礼,请求借粮。
夫差早已将伍子胥的遗谏抛诸脑后,又被文种谦卑恭顺的说辞迷惑,不顾朝臣隐晦劝阻,如数将粮草借出。
越国将借来的粮食尽数煮熟晒干,次年如期归还吴国。吴人不知有诈,将这批粮食播撒下地,却颗粒无收,加剧了吴国的粮荒,进一步掏空了本就日渐空虚的吴国国力。
这一年的中原,还发生了一件关乎华夏文化传承的大事。周游列国十四载、历经风霜的孔子(时年六十八岁),自卫国辗转返回鲁国。
鲁哀公久闻其贤名,早有重用之意,欲任命他为卿,执掌国政。
但孔子见鲁国朝堂卿士专权、礼崩乐坏,又目睹了诸侯纷争、生灵涂炭的乱世乱象,早已心灰意冷,便婉言拒绝了任命。他转而在家乡设坛讲学,广收弟子,专心整理《诗》《书》《礼》《乐》《易》《春秋》等典籍,将仁道礼乐的种子,默默播撒在乱世之中,为华夏文明延续火种。
而齐国的田常,则借着艾陵之败,刻意让国氏、高氏统领齐军主力,借战败之机消耗这两大宗族的势力,田氏则趁机独霸齐国朝堂,为日后篡齐夺位,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公元前484年的风,吹过艾陵的古战场,裹挟着夫差称霸天下的虚妄与骄狂;吹过钱塘江面,载着伍子胥的忠魂与吴国覆灭的隐患;也吹过会稽山的土地,携带着勾践复仇的希望与越国崛起的气息。
艾陵大胜,看似让吴国登上了霸权的巅峰,实则耗尽了国力根基;伍子胥之死,更是让吴国自断臂膀,彻底陷入昏聩无道的泥潭。
而越国,在一次次的隐忍与谋划中,在一场场的蓄力与布局中,已然悄然崛起,锋芒初露。
吴越争霸的棋局,自此彻底逆转,吴国的覆灭,早已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