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恆垂眼看著李眀柔看来的柔弱眼眸,他难得严肃的看著她低声道:“明柔,含漪是我的妻,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与她和离的。”
“再有和离后她也无处可去,不管是出於什么,我都不放心她,就如我不放心你一样。”
李眀柔睁大泪眸看著谢玉恆,眼泪滚滚落下来,哑著声音问:“那我呢。”
谢玉恆无奈道:“明柔,你如今已经不能再留在谢府,你做错了事,祖母一向疼含漪,祖母不可能消气的,更何况沈家插手,不好太袒护你。”
“我已经给你想好了一门亲,我祖母老家潞州的一个生员,他品行端正,是我祖母旧识的长孙,你嫁过去就是安稳清净的日子,不会受委屈的。”
“其实就是这个我也不知晓祖母会不会答应,我也会再去祖母那里为你求情的。”
李眀柔有些不可置信的摇头,她失神的看著谢玉恆:“谢哥哥要让我离开京城么。”
谢玉恆嘆息:“明柔,京城子弟並不適合你性子,与谢家匹配的高门世家品性端庄的,总的也挑不出几个,门第低一些的倒有,但家族族人眾多,你身子柔弱,必受不住那些宅院琐事,我是为你考量。”
李眀柔根本不在意那些。
她只想要留在谢哥哥身边的。
她忽然觉得滔天的伤心,捂著脸大哭起来。
谢玉恆稍有些无奈,李明柔自小就是这么爱哭,但如今李明柔做了这样的事情,已经是他能够为她想出来的最好的打算了。
他又哄了李明柔一阵,才叫院子內的下人进来,让她们好好照顾著李明柔,谢玉恆才起身离开。
李眀柔追著过去站在窗前,含泪看著谢玉恆匆匆离去的背影,眼里眼泪更甚。
谢玉恆回了院子的时候,难得在今日看到主屋灯火通明。
虽说没有人迎出来,但他连日来压抑的心里一松,想著季含漪想通了回了主屋便好,他就知晓她闹性子也不过是一时。
他难得关心的对著门口的婆子问了句:“少夫人好些了么”
婆子连连点头:“少夫人吃了药,下午昏昏沉沉的睡了会,也没说哪里不好的,应该是好些了。”
谢玉恆放了心,脚下的步子有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大步往內室走去。
一进了內室,就看到半靠在床榻上,低头看著画谱的季含漪。
季含漪见著谢玉恆来,便放下了手上的书。
她今日睡在主屋,一来是不想让谢老太太来看了难过,还有也是不想让来看诊的郎中看出什么笑话,毕竟是府里的事情,夫妻二人分房別住,不好传外头去。
再有,她知晓谢玉恆会来找她,她在等著谢玉恆,也知道谢玉恆会说什么。
谢玉恆在见到季含漪的那一瞬间,他的步子就不由的一顿。
他远远站在屏风旁边,在这间满是她身上暖香与药味的屋子里,在这间透著昏黄烛光的屋子里,谢玉恆连日来的力不从心,叫他浑身都像是攀在一块浮木上,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靠岸。
什么才是尽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他记忆里依旧柔媚的脸庞又清晰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看著她抬头將一缕落在脸庞的髮丝別在耳后,安安静静的。
她没如同从前那样,总是试图提起话题来,如今他不开口,两人就好似形同陌路。
从前他习以为常的,从前他觉得永远不会变的,好似都在他一个转神里,天翻地覆。
谢玉恆走到床前,他先开口问:“身上还疼么”
季含漪顿了下又摇头。
她后背靠著软枕,垂眸看著白色袖口,一室寂静。
谢玉恆其实是受不住这样安静的季含漪的,但他好似又不能怪她什么。
她只是没有与他说话而已,他能怪她什么呢。
他想,她便再委屈这一回,等他將李眀柔嫁去京外,他们两人再好好过日子。
从前亏欠她的,忽略她的,他再慢慢补偿给她。
总之他亦不会纳妾,她总归能明白的。
谢玉恆歷来冷清的面容微微暖下来,他坐在床边,低头看著季含漪垂著的眸子,又开口:“今日府里发生的事情,母亲已经告诉我了,祖母打算將明柔赶出谢府,但她无依无靠也没有去处。”
“这件事祖母是为著你的,也是因你而起,你如今也好好的,要不你去与祖母求情,祖母应该能听你的。”
“含漪,她身子弱,受不得祠堂冰冷,更何况还要打鞭子。”
说著,谢玉恆伸手握住季含漪放在被子上的手指,眼神柔下来,手掌將她软软的小手捏在掌心轻揉,像是最亲密的亲近,声音含著沙哑:“含漪,我知晓你最是识大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