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大爷在老太太那儿,寧愿被打死也要纳李明柔为妾,这会儿又对少夫人这般要紧,那一颗心难道能分成两半不成
季含漪唇边亦淡淡浮了抹讽刺的淡笑,只叫林嬤嬤先进去伺候著,她要去书房一趟。
林嬤嬤一愣,有些看不明白少夫人。
今日上午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她是知晓的,但她不知道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处置的,为什么大爷被打成了个血人。
但这些不是她一个下人能猜能问的,当下也不敢再开口,但她这一刻看著少夫人这淡淡的神色,大爷受那么重的伤少夫人也没想去看一眼,她不禁心里又难过。
从前大爷哪怕是回来的晚点,少夫人都担心的不行,如今大爷成了半死,大夫人也不闻不问了,她心底也隱隱能感受到些什么,忽的没头没尾的朝著季含漪小声说了一句:“大爷心里是有少夫人的。”
季含漪一顿,侧头看向林嬤嬤。
她笑了笑,叫林嬤嬤先退下去就是。
林嬤嬤心里訥了訥,知道不能再说话了,连忙退了下去。
季含漪没去主屋看一眼,甚至连主屋的外间都没有踏进去过,只在那廊下站了站,就往后廊房去了。
她让容春去整理好东西,她的画卷,她平日里看的书,她练习的字帖,还有自己置办的一些文房,还有衣裳首饰,都收拾好放进箱笼里,明日来带走的时候才利落,也不用再收拾了。
容春去收拾的时候,季含漪清点著今日能带走的那一小匣子的財物银子和首饰,收拾好了才站在那花架上看著她养的芙蓉花。
花盆里的花枝粗壮,依旧欣欣向荣,等到明年,又是枝繁叶茂。
她指尖轻抚花枝,即便已经枯萎,枝干里也有生机。
她沉甸甸的心里似乎终於鬆了几寸,如今的困境不过是一个囚笼,只要她继续一步一步往前走,困住她的囚笼也不再是囚笼了。
季含漪站了站,又抱著在她脚边轻蹭的白猫往书案上坐过去,身边烧著满是暖意的炭火,她一只手抚在白猫温热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提笔落字。
她將今日在谢府的种种尽数写在了信纸上,又叫容春让人送出去。
只是她的信才刚送,谢大夫人就气势汹汹的往季含漪这儿来了。
她跨进了屋子,歷来严肃算计的眼睛扫了一眼屋子,最后视线落在季含漪身上。
她抬手指著季含漪,一步步靠近她,眼眶通红:“玉恆成了那个模样,他到现在口中还念著你,你竟然躲在这里,不肯去见他一面。”
“你究竟是什么铁石心肠!”
季含漪平静的抬眼看著林氏,说出事实:“不是我害大爷成了这样的。”
林氏一愣,手指隱隱发抖。
她也不再想多说,伸手过来就拽著季含漪就往外头拖:“如今玉恆出了事,我没空惩治你,等玉恆好起来,等明柔给我怀上孙子,那时候你就给我去山上修佛去。”
“反正你留在谢府又有什么用处你一个人在这里睡又是给谁看你要不想与玉恆好好过,我就成全了你。”
林氏的手拽的很紧,力气很大,季含漪被林氏拽的跌跌撞撞,路上的丫头见了都低著头,不敢去拦。
容春慌乱的跟在后面,一路跟到了主屋。
季含漪被林氏用力的一推,將她推到了谢玉恆的床边,她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好好看看你的夫君,他现在满身是伤,可是他不愿上药,他要见了你才肯上药。”
说著林氏哽咽起来:“谢家到底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是不是要逼死他害死他你才满意!”
屋內夹杂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炭火烧的很足,窗户紧闭,沉闷又压抑。
季含漪微微有些狼狈的撑在床沿边上,眼眸微微一抬起,对上的就是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的谢玉恆。
谢玉恆的眼眶通红,满是血丝,他见到季含漪,眼里渐渐冒出了水色,伸出一只手想要触碰季含漪同样苍白冰凉的脸庞。
谢玉恆眨眼,还带著血跡的唇瓣张口,声音嘶哑,隱隱发颤:“含漪……对不起……”
季含漪用力眨眼睛,这样的对不起,他执意要说出来,在谢玉恆的心里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一次次伤害她,一次次说对不起。
这是一场凌迟的游戏,他用钝刀在割她的肉,可现在表现出最可怜的人,竟然是他。
季含漪避开谢玉恆伸过来的手,她撑著床沿站直了身子,她对他再也没有了什么心思,即便是难过伤心,都没有了。
她摇头道:“大爷现在不必与我说这个,大爷的决定,该由大爷做主。”
谢玉恆却忽然落了泪,他忽然要用力从床榻上撑起身,即便一遍遍跌下去,也要撑起来伸手去够季含漪的衣角。
但季含漪往后退了一步。
林氏再看不下去,含著泪过去扶著谢玉恆,朝著季含漪便吼出声音来:“你就这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