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了院子,春菊依旧跟在她身边小声说著顾氏这些日的近况,季含漪听著,又见著廊下煮著的药,她弯腰掀开盖子看了看,里头的药是她前些日子才送来的。
她料理母亲的病好些日子,对於母亲吃的药也几乎都认识了。
春菊看著季含漪的动作,犹豫一下又小声问道:“姑娘往后就留下了么”
季含漪站起身来看向春菊,见著春菊神情期盼,笑了下:“不回谢家了。”
春菊作为下人,虽说不愿见主子和离,但主子在谢家过得如何,她们还是隱隱知晓些的,姑爷三年不曾来过一次,但凡对姑娘有过一丝上心,都不可能的。
季含漪进屋去看望母亲,顾氏依旧是躺在床榻上的,她的身子发虚,又不喜动,平日里几乎大半时间都在床榻上。
顾氏见著季含漪来,脸上却没上回那般高兴,反而带著一股忧虑的问:“怎么又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股不太高兴的柔弱:“含漪,你来的太勤,你婆母和你夫君都会不高兴的。”
季含漪看向母亲,从前温柔美貌的女子,如今缠绵病榻几年,眉眼间都是孱弱与疲惫,虽说容貌依旧,但季含漪看著心伤。
当年父亲在的时候,一家人在一起,万事都好,万事都顺遂和乐,如今一朝一夕,全都难过了。
她想,若是自己父亲还在,谢家也不能那般对自己的。
她垂眸,低低看著自己袖口上的紫鹃花,窗外大好的光线的洒进来,落在花瓣处,季含漪才低声开口:“母亲,我已经与谢玉恆和离了。”
说著季含漪抬头看向母亲:“往后我都不回谢家了。”
顾氏怔住,她看著自己生的玉软花娇的女儿,通身每一处都是顶顶好的人儿,为什么会和离。
她从来都未想过。
她怔怔看著季含漪,见著她依旧穿著上回那一身,浅黄色的立领袄,领口嵌金镶银色母扣,发间素净没有装点,唯有一根梅花簪子,耳上连耳坠都未佩戴,只有脖子上带了一个项牌瓔珞,通身低调素净。
顾氏又低头看向季含漪的手腕处,那里那只谢老太太给她的翡翠手鐲子已不见了,换上的是一只绿玉鐲子。
这只鐲子顾氏认得,这是她当初在季含漪出嫁时给季含漪做嫁妆的。
当初季家家產被查抄,她是带著女儿一身乾净的回了娘家,但那差役好歹放了点水,没让她將手上戴的和发上的首饰也留下来。
当时已经是走投无路,什么都没有,季含漪出嫁的时候,她连一整套的头面都未凑出来。
东拼西凑將自己身上那几件首饰全都给了他,是怕季含漪將来在谢家那样的大族里穿戴寒酸被人笑话。
后头几次,季含漪每回回来,她每看到季含漪身上极好的穿戴才能够放心,放心她在谢家过得一切都好。
如今,她素素静静坐在自己面前,说她和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