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众人举着火折子,沿着湿滑的石阶缓缓下行。
空气越来越冷,带着泥土和腐木的气味。
石壁上渗出细密的水珠,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天然石室,约五丈见方,顶部垂下嶙峋的钟乳石。
石室中央有三具尸体,都已化成白骨,衣物尚未完全腐烂,能看出是三十年前的装束。
冷秋月脸色发白:“是三十年前登岛的人……”
三具尸骨的姿势都很奇怪——一具靠墙而坐,手骨搭在膝上,似在沉思;一具蜷缩在角落,双臂抱头;第三具则倒在一处石台旁,右手骨紧紧攥着什么。
凌孤狼走近第三具尸骨,轻轻掰开指骨。
一块玉牌掉落在地,上面刻着一个“文”字。
“文世远?”文墨俯身拾起玉牌,手指微微颤抖,“是在下的先祖。”
杨寒检查尸骨:“没有外伤,骨骼完整,不是死于搏斗。”
“那是怎么死的?”刀疤李疑惑。
文墨举起火折子,照向石室四周。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些是古篆,有些是狂草,还有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文字。
“这些是……”冷秋月辨认着,“是登岛者留下的。他们在记录自己的见闻,还有……悔恨。”
凌孤狼读着最近处的一行字:“余贪得长生秘,害妻儿同赴死。今困于此,方知红尘可贵。若有来世,宁做樵夫,不做帝王。”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
另一处写着:“雾隐非仙岛,实为炼狱门。徐福欺世,吾等自欺。悲哉!”
更多的字迹重叠在一起,有的已经模糊不清,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与悔恨,却穿越三十年时光,扑面而来。
沈星魂忽然轻声道:“你们听……”
众人静下来。
石室里除了滴水声,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叹息。
声音来自石室深处的一道石门。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白狐已经跑到门边,回头看着众人。
“进去看看。”凌孤狼推开石门。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又是一个石室,但比外面那个大得多,而且布置得如同书房。
四壁是书柜,摆满了竹简、帛书和线装书。
中央一张石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甚至还有一盏油灯,灯芯燃着豆大的火苗。
仿佛刚刚还有人在这里读书写字。
“这怎么可能?”冷秋月难以置信,“三十年……油灯怎么可能还亮着?”
杨寒走近书柜,抽出一卷竹简。
竹简保存完好,字迹清晰,内容竟是《山海经》的某篇。
他又抽出几卷,有兵法、有医书、有星象,包罗万象。
“这些都是徐福带来的典籍。”文墨惊叹,“当年他东渡,携三千童男童女,还有无数典籍。原来都藏在这里。”
凌孤狼却盯着石桌。
桌上有张宣纸,纸上墨迹未干,写着一行字:
“你们终于来了。”
字迹娟秀,与岩壁上“千面客留”的字迹完全不同。
“谁?”刀疤李拔刀四顾。
石室里空无一人。
凌孤狼拿起那张纸,墨香扑鼻,确实是新写的。
他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这石室里,刚才真的有人。
或者说,现在还有人,只是他们看不见。
“装神弄鬼!”鬼刀冷喝,弯刀出鞘,警惕地扫视每个角落。
就在这时,书柜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众人立刻围过去,发现书柜与石壁之间有一条极窄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缝隙里吹出阴冷的风。
“我先进。”杨寒侧身挤入缝隙。
凌孤狼紧随其后。缝隙长约两丈,尽头又是一个小石室。
这个石室空空如也,只有正对入口的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
星图下方,盘膝坐着一人。
不,不是活人——是一具干尸。
尸身保存得极好,皮肤干瘪紧贴骨骼,须发皆白,面容安详。
他穿着宽大的白袍,双手结印放在膝上,面前地上放着一卷帛书。
干尸的左手小指,缺了一节。
“千面客……”凌孤狼脱口而出。
文墨挤进石室,看到干尸,长叹一声:“原来他已经死了。”
“可外面的字迹是新的。”沈星魂不解。
杨寒蹲下身,检查干尸:“至少死了十年以上。尸体经过特殊处理,才能保存成这样。”
凌孤狼拿起地上的帛书,展开。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开头是:
“余号千面,本名已忘。三十年前登岛,七人中唯余未取一物,非不欲取,实不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