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没有好的钢材,没有经过严格的淬火,那些土法製造的枪管在连续射击、或者药量稍大一点的情况下,根本承受不住膛压。
“轰!”
一声闷响。
必勒格亲眼看见,离他不远的一个神射手,手里的枪管直接炸裂了。半截铁管插进了射手自己的脸颊里,那人捂著脸在地上打滚,叫声比中弹还惨。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草原人的火枪队,还没打死几个敌人,自己先炸倒了两成。
而且他们的子弹飞出一百步就发飘,打在罗剎人厚实的木墙上,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这就是代差。
这就是工业次品面对正规军工时的悲哀。
必勒格看著这一幕,心在滴血。
他曾经以为自己学会了老师的本事,有了枪就能横行天下。
现在他才知道,老师给他的那张图纸,缺了最关键的一角;老师卖给他的那些铁,也是刚好只能做锅、不能做枪的“废铁”。
“啊——!!!”
必勒格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他不再指望那些会炸膛的破烂了。
他把手里的火枪狠狠砸向对面的城墙,重新拔出了那把弯刀。
“跟我衝!”
“用刀!用我们自己的刀!”
“爬上去!咬死他们!”
这一刻,文明的偽装被撕碎了。
草原狼重新变回了野兽。
他们顶著弹雨,踩著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冲向城墙。有人用身体去堵枪眼,有人用弯刀去砍城门,甚至有人用手去抠那冻硬的土墙。
罗剎指挥官看著
他没想到,这群装备低劣的蛮族,骨头竟然这么硬。
“倒油!倒热油!”
指挥官下令。
滚烫的桐油顺著城墙泼下来,紧接著是一把火。
“呼——”
雅克萨城下,变成了一片火海。
……
日落时分。
枪声终於稀疏了下来。
必勒格是被亲卫们硬生生拖回来的。
他浑身是血,左臂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大口子,深可见骨。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跪在黑松林的边缘,看著远处那座依然屹立不倒的雅克萨要塞。
城墙下,堆满了他族人的尸体。
五千精锐,回来了一半都不到。火枪队更是全军覆没。
这一仗,把他这三年攒下来的家底,打光了。
“大汗……咱们……咱们回去吧。”苏赫在一旁哭成了泪人。
“回去”
必勒格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神情。
“回哪去回大凉吗”
“回去告诉老师,我这个学生不及格,把作业本都输光了”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黑土,那是被血浸透的土。
“不。”
必勒格摇晃著站起身。
“我不回去。”
“老师既然想让我当狗,那我就当一条最凶的狗。”
“这次没咬死熊,是我牙不够硬。”
“但我还有皮,还有肉。”
必勒格看向南方,那是江鼎所在的方向。
“苏赫,写信。”
“写什么”
“写……求救信。”
必勒格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
“就说罗剎人打过来了,他们要占据阴山,要断了大凉的商路。”
“我是替大凉守国门的。”
“请老师……看在师生一场的情分上。”
“赏几根……不炸膛的骨头吧。”
风,穿过黑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嘲笑这头被打断了嵴梁、不得不重新低头乞食的孤狼。
而在遥远的京城。
江鼎正站在地图前,將一枚黑色的棋子,稳稳地按在了“雅克萨”的位置上。
“响了。”
江鼎轻声说道。
“这一响,草原就得乱。乱了,咱们的生意……就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