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个、几千个汉子,吼叫著,骂著娘,抱著沙袋、木桩,甚至是手挽著手,跳进了那在此刻足以吞噬一切的洪水里。
他们用身体,在决口处筑起了一道人肉长城。
水流衝击著他们的胸膛,冰凌割破了他们的皮肤。但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手挽著手,肩並著肩,在泥水中发出震天的號子声。
“大凉……万胜!”
“咱们的家……万胜!”
这一刻。
站在堤坝上的铁头,眼眶湿润了。
他看著那些曾经的敌人,那些曾经在太行山里像野兽一样互噬的傢伙,此刻却为了保护大凉的土地,把命都豁出去了。
他知道。
这帮人,洗乾净了。
黄河的水虽然浑,但它洗掉了这帮人身上的匪气,洗出了他们骨子里的人味儿。
……
堤坝另一头。
江鼎和李牧之,正站在高处,远远地看著这一幕。
“看见了吗”
江鼎裹著大衣,指著河水中那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老李,这就是『恆產者有恆心』。”
“以前他们没有地,没有家,所以他们是流寇,只想破坏。”
“现在,你给了他们一亩三分地,给了他们盼头。”
江鼎的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他们就成了这世界上最凶猛的守卫者。”
“谁敢动他们的地,那就是动他们的命。哪怕是老天爷,他们也敢斗一斗。”
李牧之看著那沸腾的河面,点了点头。
“这帮兔崽子……像样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一望无际的、正在返青的麦田。
微风吹过,麦浪起伏。
“江鼎。”
“嗯”
“我突然觉得,咱们这几年……没白忙活。”
李牧之深吸了一口带著泥土腥味的空气。
“虽然杀了很多人,虽然手上全是血。”
“但只要能看到这地里长出庄稼,看到这帮兵变成了人……”
“值了。”
……
黄昏时分。
决口终於被堵住了。
二狗被几个工友从泥水里拉了上来。他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都在抖,腿上还被石块划了一道大口子。
但他咧著嘴,笑得比谁都开心。
因为他看见,夕阳下,自家那三亩地里的麦苗,依然挺立著,没被淹。
“叔……你看见了吗”
二狗看著天边的晚霞,小声嘀咕著。
“俺保住了。俺有家了。”
从这一天起。
大凉的版图上,不再有什么“大晋残部”,也不再有什么“太行山鬼”。
只有一群为了守护自己家园、在大河边咆哮的……
大凉农垦人。
而这股力量,將隨著黄河的波涛,一路向东,一路向南。
最终,匯聚成一股无法阻挡的洪流,冲向那个还在沉睡的……
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