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按下遁光,停在谷口正上方数百丈的空中。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
谷口確实有三棵长得很彆扭的老松树,歪扭地挤在一起,符合赵龙的描述。
山谷不大,两边是陡峭的石壁,谷底有些稀疏的草木。
此刻,谷中一片狼藉,地面有十几处焦黑的痕跡,呈放射状散布,痕跡中心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灰白粉末,被山风吹得微微滚动。
那是他的同门弟子,曾经活生生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存在证明。
空气中,还残留著凌厉的木属性灵力波动,以及一股……陈平微微蹙眉,一股衰败枯寂,却又凝实厚重的气息。
这是寿元將尽,却又修为高深的金丹修士,身上特有的“死气”。
就像一棵內部已腐朽,但枝干依旧坚硬如铁的古树。
陈平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山谷另一侧,靠近石壁的一片上空。
那里,凌空站著四人。
为首一人,身穿天灵宗制式的淡金色金丹长老袍服,袍子很紧身,但穿在他身上依旧显得有些空荡。
他头髮全白,乾枯稀疏,在脑后勉强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別著。
脸上皱纹深如沟壑,布满老人斑,眼皮有些鬆弛地耷拉,遮住小半眼睛。
他双手拢在袖里,微微佝僂著背,就那么隨意站著,但周身那股金丹期的金元波动,以及那股浓郁的死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金丹三层!
而且根基很深,金元凝实,绝非靠丹药堆上去的水货。
陈平瞬间做出判断。这就是赵龙口中的白髮老头。
在白髮老头身后,略低半个身位,呈品字形站著三个紫府后期的修士。
两男一女,都是中年模样,穿著天灵宗的紫府长老服饰,气息相连,眼神锐利,带著不加掩饰的审视和倨傲,正上下打量著突然出现的陈平。
陈平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白髮老头。怒火在胸腔燃烧,但越烧,他的眼神就越冷,心就越静。
他没有立刻动手,因为老头身后的石壁处,灵气波动有些异常,隱有阵法纹路一闪而逝。
那里,应该就是赵龙他们发现,被幻阵隱藏的秘境入口。
看来天灵宗这几人,也是为此而来,而且似乎已初步控制入口。
白髮老头,也正看著陈平。
他那双被鬆弛眼皮半掩的眼睛里,混浊中,透著一种歷经岁月沉淀的漠然和审视。
陈平的突然出现,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和金丹期威压,似乎並未让他感到多少意外,或者说,並未被他放在眼里。
他甚至还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类似笑的表情,牵动满脸皱纹,看著有些诡异。
“呵……”
明尘上人先开口了,声音沙哑乾涩,像两片砂纸摩擦。
“青云宗的小辈来得倒是不慢。杀了几个不懂规矩、乱闯禁地的螻蚁,这就急著来討说法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踩死了几只蚂蚁一样。
陈平眯眼,心中的杀意又浓一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冰碴子。
“道友,杀我青云宗十余名筑基弟子。是否,该给我青云宗一个交代,给我陈平,一个交代”
“交代”
明尘上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那笑声配著他身上的死气,让人格外不舒服。
“几只螻蚁,死了就死了,要什么交代再说了……”
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了指身后石壁的方向。
“这几只螻蚁,鬼鬼祟祟,试图染指我天灵宗先发现的秘境入口,窥视我宗机密,你说,它们该不该死”
他每说一句,陈平的目光就寒一分。
等他说完,陈平身周的空气,已开始无声扭曲捲动,一股实质的冰冷杀气瀰漫开来,甚至引动高空的气流,发出低沉的呜咽。
谷中草木,无风自动,朝著陈平的方向倒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