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秘境正在死去。
埃克斯悬浮在破碎的虚空中,感受着四周时空结构的瓦解。曾经汹涌澎湃的时间洪流变得迟缓而粘稠,如同即将凝固的琥珀。数百年的修炼让他的感知变得无比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支撑着整个秘境运行的、来自现实世界的本源之力,正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所有人,集中精神!”陈老师的声音通过精神网络传遍整个军团,依然保持着教师特有的清晰与镇定,“时空结构不稳定,注意控制你们的力量输出。”
埃克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曾经粗糙苍老的手指如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皮肤下隐约可见能量流动的轨迹。他只是轻轻一动意念,一道横贯千里的守护屏障就自然展开,将整个守护者军团笼罩其中。等级287——这个数字放在进入秘境前,足以让他成为传说中的存在。
但代价呢?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用能量生成维系的照片。那是女儿莉莉十六岁生日时的全家福,照片上每个人的笑容都那么真实。可就在昨天,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需要花费整整三秒钟才能回忆起女儿眼睛的颜色。那些他最珍视的记忆,正在被数百年的修炼时光冲刷得逐渐模糊。
“老埃,你还好吗?”旁边一个年轻的守护者问道。那孩子进入秘境前还是个大学生,现在却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屏障大师。
埃克斯轻轻点头,将照片收回怀中最安全的位置:“只是在想,出去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我要去吃我妈做的炖牛肉,”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我算过了,秘境里的二百年,现实中只过去了不到六天。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赶上晚饭。”
周围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但这笑声很快沉寂下去。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能够回家吃晚饭的可能性有多渺茫。
就在这时,整个秘境剧烈震动起来。
界门基地的指挥中心里,红灯疯狂闪烁。
“规则平静区半径只剩下四十八米!”沃森博士的声音带着绝望,“而且收缩速度正在加快!”
全息沙盘上,代表安全区域的蓝色光圈在不断缩小,就像是被无形巨兽吞噬的光环。铁壁和亚历山大帝刚刚击退又一波进攻,退回到最后一道防线内。
“这些鬼东西……”铁壁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巨盾上布满了新的裂痕,“它们根本不在乎损失。”
亚历山大帝的金色铠甲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多处破损处露出。每一次进攻都在收集数据,优化下一次的攻击模式。”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新型玄甲单位。它们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是批量生产的普通士兵,但周身环绕的暗色波纹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变得不稳定。一辆主战坦克在开火后突然解体,不是被击毁,而是构成它的物质仿佛失去了相互之间的凝聚力,如同沙堡般坍塌成一堆金属粉末。
“物理常数正在崩溃。”沃森博士调出全球监测数据,“看这里,强相互作用力的参数出现了0.3%的偏移。虽然很小,但已经足够让物质结构变得脆弱。”
霍华德总统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指挥中心,他的面容比几天前苍老了十岁:“报告最新情况。”
“总统先生,”斯塔克将军沉重地说,“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三小时。平静区消失后,我们的所有武器系统都会失效。”
“秘境那边呢?”
“根据龙夏皇帝传来的信息,距离秘境结束还有现实时间的十七分钟。”
指挥中心陷入沉默。十七分钟,这是人类文明需要跨越的生死线。
在基地最底层的核心控制室内,奥古斯都站在主控制台前,双眼紧闭。
他的等级依然只有1,但此刻他的周身环绕着一种奇异的气场。左侧身体散发着冰冷的蓝光,那是属于前总指挥的理性与计算;右侧身体则流淌着温暖的金色,那是新生角色对世界本源的纯净感知。
“数据流……不完整……”他喃喃自语,双手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移动着,“能量形态……转换……”
碎片化的记忆不断冲击着他的意识:数据风暴中奔流的能量、γ-07聚兵台的结构图、顾会的冰冷指令、还有那些被转化士兵的尖啸。这些碎片与他对当前局势的直觉相互交织,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图景。
“一次性……利剑……”他重复着轩辕弘的警告,眉头紧锁,“为什么必须是一次性的?”
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如果……如果能够在那股磅礴力量消散之前,将它转化为另一种形式储存起来?就像将奔腾的江河引入水库,而不是任由它冲入大海消散无形?
他不知道这个想法从何而来,也许是那些尚未恢复的记忆在指引他。但这是他在绝境中看到的唯一一丝微光。
时间秘境内部,震动变得越来越剧烈。
虚空开始出现裂痕,如同破碎的镜面。透过那些裂痕,志愿者们隐约能看到现实世界的景象:界门基地燃烧的废墟,苦苦支撑的防线,还有通道另一侧那无边无际的铁灰色大军。
“孩子们,”埃克斯的声音在守护者军团中响起,“记住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他展开双臂,磅礴的守护能量如同羽翼般张开:“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只是为了守护那些平凡的日子。为了周末的野餐,为了早晨的咖啡,为了能够看着所爱之人慢慢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