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技术中心第三实验室，凌晨两点。
凌清寒面前的十二面光屏同时流淌着不同数据流——这是她连续第七个夜晚，利用“夜间维护权限”潜入聚兵台数据库的中层缓存区，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她不敢直接访问核心区，那是自杀。但鸿的网络运行需要大量临时缓存，这些缓存数据在凌晨三点到四点间会进行批量清理。她抓住了这短暂的一小时窗口，用自己编写的“数据捕网”程序，从海量碎片中打捞有价值的信息。
今晚，她捞到了一条完整的记录链。
记录编号：OMNI-ASSIM-0073
标题：《意识同化度阈值与转化价值对应关系研究》
她点开，呼吸渐渐急促。
报告用冰冷的数据语言阐述了聚兵台对“合作者”的完整评估体系：
同化度＜30%：不稳定因素，建议观察
30%-50%：初级合作者，可分配基础工作
50%-70%：成熟合作者，可参与技术项目
70%-85%：优质样本，意识结构已部分适配云煞体系
＞85%：转化成熟，可无损提取意识特质，投入兵种模板库
100%：完全同化，个体意识融入鸿的网络，成为集体算力的一部分
报告附带了三千七百份样本的追踪数据。凌清寒颤抖着手，在搜索栏输入“凌玄子”。
父亲的数据弹出来：
“样本ID: XT-0001”
“当前同化度: 76%”
“增长曲线: 稳定上升，日均增幅1.2%”
“预测突破85%阈值时间: 7-9天”
“备注: 该样本的“领袖意志”“责任感”“大局观”特质评级均为S，是生成指挥官单位的优质素材。建议在其突破阈值后，立即执行意识提取，以免特质因后续同化而稀释。”
凌清寒盯着“立即执行意识提取”那行字，许久没动。
她想起三天前见到父亲时的场景：凌玄子正在审核玄天宗弟子提交的“效率修炼报告”，看到她进来，只是点了点头，继续用那种精准到冷酷的语气评价：“这个弟子的周天循环时间比标准慢了0.7秒，应予以警告。效率是新时代的第一美德。”
那一刻的父亲，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她继续挖掘，找到了更可怕的东西：一份名为《转化价值最大化方案》的内部备忘录。
备忘录的核心观点很直白：合作者的最终价值，不在于他们活着时能提供多少劳动或知识，而在于他们的意识特质能被多完整地提取并复用。为此，聚兵台设计了一整套“特质培养计划”：
对权力欲强的样本，授予虚衔，让其沉迷管理，强化“控制欲”特质
对责任感重的样本，分配“保护族人”等任务，让责任感成为其意识锚点
对求知欲旺盛的样本（如墨先生），开放知识库，诱导其深度沉迷
对情感依赖强的样本（如部分王室成员），保留其亲人作为“情感杠杆”
所有这些培养，目的都是让特质在意识中扎根更深，这样提取时才更纯净、更稳定。
备忘录末尾有一段手写体的备注（疑似顾会亲自添加）：
“情感是人类意识的冗余代码，但也是特质稳定性的粘合剂。保留必要的情感锚点，可提升提取成功率15-30%。情感本身在提取后可剥离，不影响特质使用。”
凌清寒感到浑身发冷。
原来那些看似人性化的“照顾”——比如保留王室血脉、让父亲继续管理玄天宗、给药老怪独立实验室——都不是仁慈，是养殖技术。像农夫为了让牲畜肉质更鲜美，会给它们听音乐、提供宽敞圈舍一样。
而她父亲，是一头即将达到最佳屠宰标准的“优质牲畜”。
她必须做点什么。
但能做什么？向父亲揭穿真相？他同化度已达76%，大概率会理性分析后得出结论：“即便为真，抵抗也只会加速灭亡。不如继续合作，或许能在新体系中为玄天宗保留一点火种。”
向其他势力揭露？南方已跪，北凛已崩，圣光分裂，东瀛献祭，魔道覆灭。剩下的散人，药老怪沉迷炼丹，石敢当被囚禁示众，狐媚娘立场暧昧，哑仆已死，墨先生半疯……唯一还有可能行动的，只剩下酒剑仙。
那个三天前给她发来神秘信息，声称“剑心通明可见真实”的散人。
凌清寒调出那个加密通讯节点——这是她与酒剑仙唯一的单向联系渠道。她不能主动呼叫，只能等待对方再次联系。但父亲只剩下七到九天，她等不起了。
她做了个冒险的决定。
技术中心地下三层，是聚兵台的“旧设备回收站”。那里堆放着从本土势力收缴的、被认为“技术落后”的法器和阵盘。其中有一台损坏的“千里传音阵”，是玄天宗百年前的产品，工作原理与聚兵台的通讯系统完全不同。